周祈年坐在主位,面容冷峻,聽著下屬的匯報,偶爾提出一兩個精準而犀利的問題。
周興國坐在他旁邊,臉色卻不太好看。
會議中途休息時,周興國的秘書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興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無波的兒子,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滿:“祈年,晚晴那丫頭特意過來,你怎么把人晾在一邊?好歹是蘇伯伯的女兒,我的面子你都不給了?”
周祈年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頭也沒抬,聲音平淡無波:“爸,如果你對蘇伯父的女兒有特殊感情,大可以自己去追求,我現在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想追求的人,不方便接待無關的女性。”
“你!”周興國被他這混賬話氣得臉色發青,差點拍桌子,但還是顧及這是在會議室,克制著脾氣說:“胡說八道什么…晚晴那是能做我女兒的人了!”
周祈年終于抬起頭,看向父親,眼神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反問道:“難道蘇情不是嗎?”
周興國瞬間被噎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氣勢也弱了下去。
蘇情是他現在的情人,年紀確實比周祈年大不了幾歲。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語氣也緩和了不少,帶著點試探:“那個……我聽陳默說,你把林笙和小初接上來了?”
“嗯。”周祈年重新低下頭,翻動文件,不欲多談。
周興國卻來了精神,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討好和期待:“那你媽……她今天心情怎么樣?你看,爸爸也想回家,你幫爸爸探探你媽的口風怎么樣?”
周祈年翻文件的手頓住,抬眸看向自己周祈年,眼神里沒什么情緒,直接拒絕:“爸,我現在自顧不暇,幫不了你。”
周興國被他這直白的拒絕弄得臉上有些掛不住,還想再說點什么,周祈年卻已經抬頭示意會議繼續,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私人話題。
周興國看著兒子冷硬的側臉,悻悻地閉上了嘴,心里卻開始活絡起來。
林笙或許,這真的是個破冰的契機?
總裁辦公室內。
小初喝完牛奶,滿足地舔了舔嘴唇,開始在沙發上玩自己的平板。
林笙放下水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間寬大卻冰冷的辦公室。
這里的一切都透著周祈年式的嚴謹和效率,黑白灰的色調,線條硬朗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卻更反襯出室內的清冷。
她的目光,最終被辦公桌一角,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簡約相框吸引。
相框里,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還很年輕,穿著寬松的孕婦裙,肚子已經明顯隆起,正和穿著白襯衫的周祈年十指緊扣,走在一條林蔭小道上。
她微微側頭看著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幸福和依賴,而周祈年則目視前方,嘴角似乎也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是他們剛確認關系不久,一次朋友聚餐后,被朋友抓拍下的瞬間。
那時候,她滿心歡喜地以為,抓住了屬于自己的幸福曙光。
“媽媽!”小初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過去,踮著腳,費力地將那個相框拿了過來,獻寶似的遞給林笙:“你看!這是爸爸和媽媽!爸爸經常看著這張照片,露出這樣的表情!”
小姑娘學著周祈年平時看照片的樣子,皺著小眉頭,努力做出一個深沉又有點難過的表情,稚嫩的模仿顯得既可愛又讓人心酸。
“爸爸說,你們認識好多好多年啦!從爸爸二十六歲就認識了!”小初仰著小臉,大眼睛里充滿了好奇:“媽媽,你和爸爸是怎么認識的呀?”
林笙接過那個相框,指尖觸及冰涼的玻璃,仿佛也觸碰到了那段被時光塵封的、滾燙的過往。
照片上的自己,笑容那么燦爛,眼神那么純粹,毫無保留地傾注著所有的愛戀。
而那時的周祈年……她仔細看著照片上他模糊的側臉,試圖分辨出他當時真實的心境。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份她以為擁有的溫暖,漸漸變成了后來的冷漠、傷害和無法跨越的鴻溝?
顧衍的身影,伴隨著很多次的海邊爭執傷害,猛地闖入腦海,讓她的心臟驟然緊縮,泛起尖銳的疼痛。
她握著相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我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正準備對女兒說些什么。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周祈年結束了會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笙手中拿著的那個相框,以及她臉上那種沉浸在回憶中,帶著悵惘和一絲痛楚的復雜神情。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慌亂,快步走上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不自在,解釋道:“笙笙,我覺得這張照片的回憶很好,就放在身邊了。”
他說完,緊緊盯著林笙,不愿意錯過她的任何反應。
聽到他的聲音,林笙從那段紛亂糾葛的回憶中猛地抽身。
她抬起眼,看向周祈年,目光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淡漠。
她輕輕地將那個相框放回桌面上,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然后,她迎上他緊張而期盼的目光,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判了那個他早已猜到,卻始終不愿面對的事實:“周祈年,回憶再美好,也都已經過去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補上了最后一句:“我們之間,早就該兩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祈年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和期盼,慢慢暗下。
辦公室內,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城市的喧囂,仿佛被徹底隔絕。
只有那個被放回原處的相框,靜靜地立在桌上,照片里年輕的他們,十指緊扣,笑容溫暖,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早已逝去的,回不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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