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響起,“既然覺得老夫無用,何必來尋老夫?”
周遲笑道:“大事雖然晚輩自可去做,但一些小事,還是想要麻煩前輩。”
那聲音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你這樣的年輕人,說大話不要緊,但沒有本事,今日,真的會死的。”
隨著話音落下,一條劍光連成一線,在東南方向蔓延,為周遲指向遠處。
周遲知道,這是那人在給自己指明方向,他看了一眼白溪,正要說話,白溪就搖頭微笑道:“我不攔著你,可你也不能不讓我跟著你。”
不等周遲說話,白溪就有些煩躁道:“趕緊去,我也是個歸真,丟不了。”
周遲哦了一聲,瞬間化作一條劍光,追光而去。
白溪一怔,隨即埋怨道:“也沒說有這么快啊!”
……
……
兩條劍光,一前一后,墜落到一處山巔。
正有兩塊大石,相距數丈,石頭一大一小,大石立前輩,小石立晚輩。
老人一身灰布長袍,滿頭白發,身材不算高大,臉上皺紋如同山間溝壑,擠在一起。
他負手而立,看向對面這個身穿暗紅長袍的年輕劍修,“老夫雖隱居山林,但對外界之事也有所耳聞,重云山掌律周遲,名聲不淺,說是什么東洲有史以來最天才的劍修,這話你覺得你擔得起嗎?”
周遲微笑開口,“外人語若是太高,就要想自己是否擔得起,外人語若是全是詆毀,豈不是也要日日想著自己是否真如外人所說?依著晚輩看來,外人語,說什么就由著他們去說就是了。”
老人瞇起眼,“剛才如此狂妄,此刻怎么又如此了?”
周遲對此只是微笑道:“語不過手段,只是想見前輩一面而已。”
老人面無表情,甚至有些不滿,因為他剛剛的確已經動怒,只是所謂殺心,倒是沒起,東洲劍修一脈如此,出一個過得去的劍修很不容易,他既然出身于東洲,自然也不愿意做這樣的事情。
“你適才說你是祁山劍修,又是何意?”
老人微微瞇眼,不等周遲說話,然后瞇起眼,“難不成你便是祁山的玄照?”
在甘露府隱居的老人,如果說還對什么感興趣,自然就是東洲的這些個劍修了,那些個一把年紀了,還在歸真境蹉跎的劍修,反倒是進不了老人的眼,他在意的,從來都是那些年輕的劍道天才,只有年輕人,才有希望。
只是前十年,一座東洲,年輕一代的第一劍修,甚至都未能成為年輕一代的第一人,這讓他很失望。
直到周遲的橫空出世,其實才讓他覺得有了些意思,不過對于玄照的隕落,老人依舊會覺得遺憾。
這會兒想起周遲的話,這么前后一聯系,老人算是想到了一些東西。
周遲倒是毫不隱瞞,點頭道:“晚輩在祁山修行之時,劍名玄照。”
老人瞇了瞇眼,“從祁山離開,你哪里都沒去,偏偏去了重云山,看起來你是知道了一些東西。”
周遲看著老人,說道:“看起來前輩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這話,已經印證了周遲之前生出來的想法,當時他看著那小廟里的香火,就猜測這個老人不只是敬重那位解大劍仙那么簡單。
祁山和重云山之間的聯系,整個東洲,只怕也找不出幾個人知曉。
老人并不回答周遲的話,只是微笑道:“有些事情,你肯定想知道,老夫憋了這么多年,終于遇到一個可以說的人,自然也想說,不過能不能聽,還得看本事。”
周遲點了點頭,劍修之間,想要相熟,最簡單的方式,還是問劍。
“老夫已經登天,你不過歸真中境,不過聽說你曾劍斬那歸真巔峰的白堊,那條老鱷老夫也見過,有些本事,所以可見你也有些本事,既然都有本事,老夫就不壓境了吧?”
老人微微一笑,語之中,倒是有些玩笑意味。
周遲說道:“那就向前輩討教一二。”
老人一怔,本來他那語說出來,也就是給對面的年輕人一個臺階下的,他順勢要自己壓境,自己雖說會有些遺憾,但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但他卻沒想到,對面的周遲,硬生生的沒要他的臺階。
這樣的年輕人,從來不多的,至少老人這一生,并未見過這樣的年輕人。
只是這個時候看著這個年輕人的目光灼灼,讓老人一時間有些恍惚。
仿佛已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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