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定是周遲此生到目前最為認真的一劍。
面對青白觀主這位劍道至高者,出劍不能不認真。
一條劍光拔地而起,迎向那條從天而降的恐怖劍光。
這是一位年輕劍修對劍道最高者的揮劍,勝負或許顯而易見,顯得有些以卵擊石的荒誕,但出劍的年輕人身負的勇氣,卻不是一般劍修擁有的。
有些劍修口吐狂,會不在意任何人,即便青白觀主李沛,在他們嘴里,也不過早生一些年而已,但真面對如此處境的時候,還能提起劍,對著李沛出劍嗎?
周遲不去想,他只是掌中的飛劍懸草脫手而去,像是被卷入高空風雨之中的一片野草,被風吹起,但卻在努力朝著天空而去,要追向那自由的彼岸。
那條看似不值一提的劍光終于和青天一劍相撞。
沒有一觸即潰。
反倒是一路往上,輕而易舉撕開了那條看似恐怖的劍光。
青白觀主的那一劍,只有聲勢,聲勢之外,什么都沒有。
周遲腳尖一點,化作一條劍光撞入上空,撞入那些劍光里,他握住自己的飛劍,四周到處都是劍氣,是青白觀主的劍氣,他在周遲的耳邊呼嘯著,在他的臉頰,身上掠過,在他的那件法袍上留下無數的劍痕。
火花四起。
周遲心神沉浸其中,因為那些劍氣,每一條都極為精妙,像是這個世上最好的書家,落筆看似隨意,但意味無窮,像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丹青大家,每一筆看著都不在意,但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幅精妙的畫卷。
那就是觀主的劍,那就是他要給周遲看的東西。
只是能看到這些的劍修,要首先經受住他的考驗,要在生死之間做出選擇,要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里選擇。
要放棄那所謂的一線生機。
若只是一個問題,或許有很多人都能回答這個答案。
可這不只是簡單的一個問題。
是一種把你推在生死邊緣的考驗。
周遲其實不知道,觀主這一劍不只是為他而留,這數百年里,有不止一個劍修看到過這三個字,看到過里面的劍意。
但卻沒有什么人最后在面對那“一線生機”的時候選擇留下來,他們當然沒有死在青白觀主的劍下。
只是沒能看到青白觀主的劍。
青白觀主從人間而來,從微末中崛起,他對后代劍修沒有惡意,他會留下些東西饋贈同樣身為劍修的后輩們,但同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看他的劍的。
這是一種篩選。
周遲看到了觀主的劍。
他注定不可能都看明白,但看到了,就對他的劍道有著極大的裨益。
青白觀主那樣的人,他愿意點撥你一句,都是極大的機緣,何況還是他的劍給你看一看。
周遲看著那些劍氣,感受著那份浩瀚。
當初他在天臺山的小觀前,不敲門,是因為他已經有了師父,而并非看不上觀主的劍道。
有了師父,哪怕師父跟青白觀主比起來,真的不值一提,那也是自己師父。
是他真正認可的師父。
這樣的師父,有一個,就很好了。
……
……
周遲睜開了眼睛,眼里的劍意一閃而過。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白溪,輕輕開口,“沒有什么動靜?”
白溪搖搖頭。
周遲點點頭。
那一劍,果然是這樣。
白溪問道:“看到了什么?有沒有收獲?”
周遲笑了起來,“還行。”
白溪有些失望,“肯定是那個青白觀主太小氣了,沒有把好東西拿出來,又不是什么獨一份的東西,至于這么小氣嗎?”
這話當然很沒道理。
但周遲已經習慣了,沒有說什么,只是站起身,去牽白溪的手,往外走去。
天底下的男子,又有幾個人,能找到一個不管什么時候都站在自己身邊,不管怎么都向著自己的女子呢?
周遲覺得,自己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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