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場切磋,到了最后,浮游山主還是忍不住說道:“道友學完了我浮游山的劍經,不把自己的手段拿出來讓我開開眼?”
周遲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但只是一瞬間,有一條劍光驟然而起,劍氣激蕩,肆掠而出,震得周遭的那座竹樓,搖晃不止。
四周的秋葉更是紛紛被卷起,宛如天地之間,起了一陣大風,但等到那些秋葉被刮向天空之后,又有短暫停滯,浮游山主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劍氣,在一瞬間,有著極短的停滯,不過隨即便又恢復流動。
只是那極短的一瞬,也讓他心驚不已,這就是面對眼前周遲這個萬里境,要是他是個歸真境,就這一瞬,只怕就會讓自己萬劫不復。
不過當下面對這一劍,早已經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浮游山主沒敢半點怠慢,一身修為催動,最后催生數條劍光,對抗這一劍,這一下子,就更是讓那座竹樓搖晃不停,好似馬上就要倒塌了一般。
半刻鐘之后,周遲臉色蒼白的一屁股坐回屋檐下,大部分秋葉早就落下,剩下那些,此刻也緩緩下落。
浮游山主來到這邊,收起飛劍,也就意味著這一次切磋落下帷幕,他有些感慨,“道友這一劍,精妙無比,遠勝浮游山的所有秘傳。”
同時他也在心里默默嘆氣,難不成這就是尋常宗門和那些真正傳承數百年上千年之間的頂尖仙府的差距?
“只學了幾分,還不完全,不過山主若是想看,之后我可以多使一使。”
周遲淺喝了口酒水,揉了揉臉頰,默默調理體內劍氣。
浮游山主笑道:“別的不說,要是這種劍術,我倒是愿意多看幾眼,說不定在其中也能悟出幾分東西來。”
周遲笑而不語,他身上的東西,除去葉游仙傳的這一劍之外,還有裴伯傳下的兩劍和伏聲那邊得到的東西,勉強能算一劍。
一共四招劍術,如果要分個高低,周遲還是愿意將裴伯所傳的那兩劍視作第一,然后才是葉游仙的這一劍,而最后才是他從伏聲那邊琢磨出來的一劍。
不過要哪一劍最好掌握,也就是他自己琢磨出的那一劍了,這些日子不斷推演,其實已經有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道友的劍道天賦的確了不起,這才看了我浮游山的劍經多少時日,這就已經使出來了。”
浮游山主仍舊贊嘆,真是人比人,要氣死人。
周遲看著他,忽然說道:“山主不覺得那劍經里的東西有些漏洞?”
浮游山主一怔,隨即雙眼放光,“道友看出了什么,不妨講講。”
他境界雖高,但有些東西,卻不是境界就能改變的,需要的,其實是見識。
周遲也沒藏著掖著,不過事先說好,那只是自己的淺薄之見,聽一聽就算了,不用當真。
兩人說完之后,浮游山主思索許久,這才站起身來,對著周遲行過一禮,認真道:“多謝道友。”
他太清楚了,周遲說的這些東西,足以他改進一些東西,對于一本已經流傳多年的劍經來說,改動一番,哪怕只有一點,都是一種極大的提升。
所以周遲這番話,恩情很重。
重到浮游山主都想把之前的兩碗劍仙釀又給周遲送回去了。
不過想來想去,浮游山主還是沒開口。
做山主嘛,有時候,總是要狠狠心的。
之后的日子,除去和這位浮游山主切磋之外,周遲就是偶爾撰寫一張咸雪符,再之外就是和謝淮閑聊,不過對于當初京城的事情,周遲沒有提及,而是說起別的事情。
不過這一次,周遲終于寫信回了重云山,然后也收到了重云山的回信。
孟寅說自己還沒破境,但這家伙,卻在信里說,已經不著急這件事,也不急著下山游歷,而是要好好看些當年沒看的書,這家伙在信里說,說不定等他再回來,自己就已經是聞名東洲的大儒了。
周遲對此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家伙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之前還對讀書這件事深惡痛絕,怎么現在就說起什么書里自有黃金屋這種屁話了。
不過周遲也不愿意多想,反正每個人的修行路子不同,說不定真讓這小子找到一條路也不好說。
至于玄意峰那邊,一切如常,小師妹姜渭修行不快不慢,其余弟子,還是沒有拜入內門的。
周遲對此也只是沉默,他曾說要改造那本玄意經,如今也只是開了個頭,還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直到這一日,秋天已經過去,遠處已經有些薄雪,實際上,今年的秋天,是整整的七個多月。
也就是說周遲在這浮游山,待了大半年。
不過眼看著入冬,周遲到底還是向浮游山主告別,說要離開這座浮游山了。
屋檐下,謝淮看向周遲,“不如等著春天再走?之前不是這么說的嗎?”
“你自己看看是一個春天嗎?”
周遲哭笑不得。
謝淮便嘆了口氣。
周遲打趣笑道:“我要是再待幾個月,你下山游歷的時間,不得又往后推?”
“這幾個月都等過來了,不在乎再等會兒了。”
謝淮揉了揉腦袋。
周遲只是笑而不語。
之后兩人無,有些離別的感傷。
周遲忽然說道:“其實有些仇,不是要馬上報的。”
謝淮忽然抬頭,看向周遲。
周遲也看向他,說道:“現在報仇,要付出的東西太多,代價太大,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這樣?”
謝淮沉默片刻,但還是說道:“但不報仇,總睡不安穩。”
“可總不能因為想睡個好覺,再死不少人,讓一座山的處境舉步維艱。”
周遲看著謝淮搖了搖頭。
謝淮紅著眼,說道:“人就這么白死了,你要是有仇不報,你能睡得著嗎?”
周遲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現在睡得還可以。”
謝淮一怔,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周遲淡淡道:“我要做的事情,比一座長白觀不知道大多少了,甚至說給別人聽,都會說你幾乎成不了的,要換成你,是不是整夜都睡不著了。”
謝淮喃喃道:“那樣就一點希望都沒了啊。”
“希望從來都在自己手中,只要你自己覺得還有希望,希望就一直在。”
周遲說道:“看到希望,你就不會被絕望沖垮,事情就這么簡單。”
謝淮忍不住問道:“那你要報的仇那么難,你還會報嗎?”
周遲看著他,說道:“當然要報。”
看著謝淮,周遲知道他的下之意,“不過報仇之前,日子要一天天過,不要被報仇兩個字把這些事情都影響了。”
謝淮若有所思。
周遲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在我看來,報仇這種事,很重要。因為犯了錯,就應該受到懲罰,不然對別人,太不公平。”
周遲不再說什么。
之后離山那日,相送的還是只有兩人,浮游山主和謝淮。
送周遲來到山下,浮游山主拿出一個盒子,說道:“里面有二十張咸雪符,贈予道友,實在是拿不出更多來了,一張多的都很難有了。”
周遲看著那盒子,沒有伸手,只是看向浮游山主。
浮游山主輕聲道:“道友之前那一番見解,浮游山受益匪淺,本來應該重謝,但實際上也拿不出太多別的東西了,只有此物,道友應該還有用。”
周遲想了想,倒也沒有客氣,收起盒子,笑道:“那就后會有期。”
浮游山主和謝淮點頭,“后會有期。”
周遲轉身而走,謝淮在身后看著。
走出幾步之后,周遲忽然轉過頭來,笑道:“謝淮,要是真能娶到那個姑娘,記得遲點成婚,等我一會兒?我也想喝杯喜酒。”
謝淮燦爛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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