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兄,我是不是很沒用?”尉遲常扭頭問道,“你說大家伙都在支持我,想著幫襯這我滅了洞庭湖賊,結果打了那么久,也沒有多少戰果。”
“而且我這一次,還一不小心,跌了那么大個跟頭,差點把精銳一把丟光了。”
說到這里,尉遲常心里的難受氣息瞬間上來了,便猛吸了一口煙,然后劇烈的咳嗦。
“尉遲兄,你這一次缺乏犯了很大的錯誤。”李平安輕輕頷首,然后說道,“但每個人都會犯錯,我就不犯錯了么?我也曾一怒殺人,還留下尾巴,讓你們查到。”
“還有,我明明知道你去前線,會遇到各種困難,還只給你提供了武器上的緣故,而沒有給你省出一份糧草來。”
“明明你給了我大量的軍方權益,我卻沒有及時拓展,幫你守住后方。”
這不是李平安在安慰尉遲常,也是他自己的反思。
這一次,他確實欠跟尉遲常溝通。
沒有領悟到尉遲常想法中的精髓,如果自己拿了大部分他讓渡出來的利益,那么就會派人去鎮守,當外界有風云變動的時候,自己就能第一時間知道。
可自己沒有這么做,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認為更賺錢的事情上去了。
但李平安并不后悔,因為尉遲常的地盤,就是個篩子,就是個無底洞。
“你說的這些都是屁話,是我一廂情愿。”尉遲常感慨的說道,“可惜了這么多大好兒郎,他們信任我,才追隨我,可我卻打得那么差。”
“你說這些沒有多大用處,兄弟們已經死了,你再感慨,他們也活不過來,你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振奮士氣,收攏人心,然后做出選擇。”
“要么放心朝廷交代給你的任務,任憑洞庭湖亂下去,保存實力。”
“要么拿著我的支援,繼續北上,重振旗鼓,打那些人一個落花流水。”
李平安本以為,尉遲常剛剛吃了敗仗,無論如何都會休養生息一段時間的。
豈料話音剛剛落下,尉遲常便毫不猶豫的說道,“我肯定是要繼續去洞庭湖拼命的!感慨是感慨,難怪是難怪,但腳下的路還沒斷,我人還活著。”
“你可考慮清楚了,你這一次損失如此慘重,軍中精銳的部曲陣亡的不少,你繼續去前線,戰斗力肯定是下滑的。”
“還有朝廷,也不會給你多少糧餉,我能給你支持,但肯定不夠你養活軍隊的。”
“我知道,但是我現在有這個能力拯救危局,我就要去。”
“總有人要犧牲的,這個人可以是我。”尉遲常目光堅定。
李平安苦笑一聲,“可你怎么重振旗鼓呢?你現在的軍心都渙散成什么樣了,現在你的兒郎們,從大戰中緩過神來,都覺得你連一群賊寇都打不過,心里有怨氣,也對你缺乏信任了。”
尉遲常哈哈大笑道,“人家都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將軍犯錯,自然與士兵同罪。這一次,我沒帶大家打好仗,我準備讓行刑官,打我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尉遲常的剛剛落下,司馬淮率先急了,“將軍,您瘋了,三十軍棍下去,萬一落下病根怎么辦?而且您接下來還要統兵,身體......”
“閉嘴,本將軍帶兵,還輪不到你來質疑!”尉遲常轉頭看向司馬淮,聲音高到震的李平安耳朵嗡嗡作響,“我是你們的將軍,你們做錯了要罰,我做錯了,我也要罰,這有問題嗎?”
“將軍何不效仿先賢,將罪過推脫到我身上,拿我立威?”司馬淮見尉遲常真的動了心思,立刻上前抱拳給他求情。
“蠢貨!”尉遲常一把推開司馬淮,正色道,“我尉遲常,鐵骨錚錚,什么時候淪落到兄弟們替我背鍋了?”
“將軍......”一向是冷靜的不行的司馬淮,這會兒急的四肢都在顫抖。
三十軍棍,說起來簡單。
但是真的行刑,誰都頂不住。
“重振旗鼓是好事兒,但是沒有必要這么折騰自己。”李平安勸道。
“你不用管,我不給我自己長長記性,我過不了我自己這一關。”尉遲常的語氣逐漸堅定,“我從小立志,要做大康的第一將軍。”
“如果我連知錯就改的勇氣,連承擔罪過的勇氣都沒有,我就不配領兵了。”
李平安又深深的看了尉遲常一眼,忍不住佩服的伸出了大拇指。
“還有么,再來一根。”尉遲常滿臉的厚顏無恥,比當初高價賣給自己物資,還要不知廉恥。
“滾.....”李平安愛惜的將自己最后剩下的幾根香煙藏在懷里,轉身離開。
當夜,尉遲常沒有休息。
而是領著部曲,給自己戰死的兄弟們挖墓穴,收斂尸體,薄棺來不及,便讓手下花重金去附近的村莊買席子。
當天夜里,起了風雨。
干旱了多年的嶺南道,竟然真的下雨了,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喜悅。
尉遲常卻堅持不肯休息,繼續收斂尸體,讓自己的袍澤盡快安歇。
司馬淮著急了,想要替換尉遲常去休息,但尉遲常不肯。
李平安沒有勸阻,他將自己的煙藏好,拿起鐵鍬,過去幫忙。
大家都說老天爺開眼了,因為這場雨下的很長,第二天依然沒有停歇。
而尉遲常已經在風雨中,埋葬好了所有袍澤的尸體。
李平安剛想感慨一句,這場雨如果再下上一段時間,干旱可能真的緩解的時候。
隨著尉遲常將墓碑放好的那一刻,雨停了。
尉遲常感慨的說道,“這是將士們的眼淚,他們不想這么離開人世間。”
司馬淮聽尉遲常這么一說,眼淚也流了出來。
這一戰,雖然保留了火種,但是死掉的精銳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其中很多人,已經做兄弟很多年了。
甚至還有人剛剛娶妻生子,真的是讓人難過到了極點。
正準備去勸諫尉遲常不要自己揍自己的時候,一個信使騎著馬急速走到近前,將一封信遞給了司馬淮。
司馬淮拆開信之后,看了兩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急匆匆的走到尉遲常近前,“將軍,相爺,是相爺來了。”
“相爺?”尉遲常愣了半響,“說什么胡話,相爺在政事堂,怎么可能來這鬼地方。”
司馬淮連忙解釋道,“是寇相!他老人家又被罷官了,而且是流放。”
“寇爺爺要來?”尉遲常臉色變了,他焦急道,“皇帝莫非是瘋了,寇爺爺都七十有六,還流放嶺南,這是不讓他老人家活了?”
“從密信上來看,昨日相爺已經過了洞庭湖,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要過來了。”
司馬淮說道,“相爺說要來看看當初的小老虎。”
說完,司馬淮不由的看向了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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