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靈藥能將‘司命’那比天還高的門檻直接砸了!本事或許因人而異,有人用了這靈藥只能‘掌控’一個人、兩個人,有人卻能‘掌控’很多人。可……大街上的尋常人,嘗過那肆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之后,看著那些自己掌控之下愈發‘呆滯’‘老實’的人,不會陰謀詭計的算計,只會亦步亦趨的做事,宛如木頭傀儡一般。做過‘司命’的人,又怎還會將自己與普通人看作一類人?
人性嘛,便是如此!極少有人能克制住自己的。當然,他也不是那等能克制住自己之人。坐在那里,看著香煙繚繞的欽天監,驀地想起了昔日魏晉時眾人相聚吸食五石散的情形。
“這可比……”舌尖滑過‘五石散’三個字,卻沒出聲,他喃喃道,“厲害多了!”
“除了滅口以防消息走漏,惹來官司之外,其實還有別的法子的。叫他人雖活著,那口卻也能堵上。”監正喃喃道,“費勁心思布局才能堵上的口,花費不知多少力氣才設計出的‘有石入口,有口難’的妙局,其實一包藥就能解決了。”
“真是靈藥啊!只是這靈藥也同那些故事傳聞中的‘秘術’一般,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監正垂眸,看向面前的香爐,他坐在香爐之后,仿佛頂替了祖師爺的位置,享受了那份世人給予祖師爺同天地仙神的供奉。
“于我而,總是劃算的。”摸著脖子上‘寄存’著的腦袋,他道,“亡命之徒、將死之人用起這個來再劃算不過了,只是你等還不到那絕路上之人沾上這東西就不大劃算了。畢竟那句‘法子是一起想的,責任自也當一起來擔’的話聽起來是那般的冠冕堂皇,可‘鑲金的口’卻不是人人都有的,這里多少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買不起呢!”
“說是‘榮辱與共’,可‘榮’與你等無關,‘辱’卻是要共擔的。”雖一樣中了招,可他這始作俑者卻好似越發清醒了,“我其實也是個‘扒皮’。”
喃喃著坐在那里,老者盤腿,含笑而坐,面容平靜而祥和。撒了藥之后,他便甚少來欽天監了,今日之所以還來,便是在等一個人。
原本那金元寶同幾座大宅只是一句‘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田大人你大運已過。’的讖語錢,可眼下,他要行善了,替他們‘咒殺’天子與大榮了。
這也是他此時唯一的一線生機了。
……
話傳回來時,屋內眾人自是不信的。
“他也說了,姓田的根本沒理會他的讖語。”有人看向周夫子,“若是姓田的信了,他主動愿意合作還有說法,畢竟如此一來,我等贏面就大了,能賭上一賭了。可眼下姓田的根本不信,我等贏面就那么大,他又怎會主動愿意合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搗藥的子君兄說道,“他攤上事了。”
“且還不是一般的事,是掉腦袋的大事,甚至比我等這事腦袋掉的還要快!”周夫子說道,“我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出岔子了。當然,他也知道我看出他出岔子了。彼此同一個師傅帶出來的,誰也騙不了誰。”
“他一個坐在欽天監里裝神弄鬼,甚至收錢都能借著‘神明犒賞’的名頭收錢的。不用貪便自有大筆銀錢送上門來,如此……又怎會突然惹上事?”有人不解的問道,“上回不還是一副不想與我等相交太深的模樣嗎?”
“又要收錢拿好處,又要脫俗不理世事。”周夫子聞搖頭冷笑了一聲,“這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是啊!這天底下哪里來的這么好的事?”方才開口之人接話道,“世人皆知‘當婊子還要立牌坊’這話是在罵人呢!”
“問題是他還當真收了那么多年的‘神仙錢’,”子君兄說道,“先前……或者說,直到上一回我等找他之前,他還在為陛下是天命神授的真命天子這件事創造神跡。”
“既是同一個師傅帶出來的,其實我多半也猜到一些了。”周夫子說道,“清明前后大雨,皇陵進了水,工匠便開了太宗陛下的皇陵重新修繕。那些時日發生的事我等也都看著,劉家村之事也是那時候冒出來的。聽聞好幾天前的夜里,欽天監特意搗鼓了一個‘儀式’,從皇陵里請出了一尊‘金身’。”
這話聽的在座眾人忍不住樂了,那所謂的‘金身’眾人心里也都清楚怎么回事,彼此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哪座陵寢里請出來的?”有人問。
“當然是太宗陛下。”周夫子說道,“眼下開的也只有太宗陛下的皇陵了。”
這話一出,眾人便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摸了摸鼻子說道:“一晃眼,那神跡金身都請到太宗陛下身上了,他這般肆無忌憚的濫用‘金身神跡’,這讓下一任的欽天監監正去哪里請神跡?”
大榮開朝皇帝自是大榮‘權勢威望’最高的那一位,只要大榮在一日,這‘君’‘親’兩頂帽子擺在那里,論輩分同威望便誰也越不過他去。
“看著肆無忌憚的,其實也是光明正大的陽謀。那欽天監里好幾個都比他更有本事,可自他肆無忌憚請神跡之后,你看那幾個可站出來同他爭‘監正’位子了?”周夫子笑道,“他沒當上監正前,那幾個可不是這般的,眼下這般……難道是因為服他嗎?”
“怎么可能?”眾人聞再次笑了起來,有人說道,“他都請到太宗陛下身上了,下一次神跡還能請誰?”自己本事不濟還能努力上一番,試圖改變現狀,可眼下這事……已不是本事的事了。”
“內里的東西自己還能爭一爭,拼一拼,面子的事……嘖嘖,難啊!”周夫子點頭說道,“大榮是太宗陛下建的,在大榮,沒有人能越過太宗陛下的面子。”
“秦皇漢武之流還是能爭一爭的,或者么,改朝換代之后,”有人接話道,“那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就似前朝開國之君,世人皆清楚,但凡開國之君,沒幾個本事不濟的。可因著如今是大榮,大榮是踩在前朝的尸體上建立起來的,那前朝開國之君再英明,也得尋出些他不好的證據來,踩踩他的面子。”
“眼下既沒有改朝換代,欽天監那幾個老的自也不會沒事找事。再者,他也清楚自己名不副實,名頭到手之后,那好處也沒少他們。”周夫子笑著說道,“收錢辦事,童叟無欺嘛!那幾個……在長安城里都換了大宅,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不跟他搶這燙手山芋的名頭了。”
“他倒是精明會算計!同僚搶位子的麻煩是解決了,可怎的這次請太宗陛下竟然請出事來了?”有人說道,“便是在太宗陛下之后尋不到更有份量的,那便多用幾次太宗陛下也不打緊。我定眼瞧著能拖的時間還長的很,怎的眼下卻突然愿意同我等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