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竇淑容嚇得尖叫一聲,腿都軟了,慌忙用手去捂兒子的嘴,卻只沾了滿手溫熱的粘膩。
“血?怎么會吐血?我的兒!你……你這是怎么了?!太醫!快啊!”
屋內頓時亂作一團。
裴明鏡吐完這口血,氣息微弱下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渙散的目光落在竇淑容驚恐萬狀的臉上,聲音細若游絲,斷斷續續:
“母親……我剛才……好像看見父親了……”
竇淑容渾身一僵。
裴明鏡的語氣仿佛在夢囈:“父親站在一片白光里……對我說……說我命中有此一劫……若想渡過……需得……需得……”
“需得什么?”竇淑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需得……早日成家……娶一位八字相合、福澤深厚的女子為妻……以喜沖煞……方能……保住性命……延續香火……”
裴明鏡說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又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父親說……他放心不下我……也放心不下裴家……”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一時間,東跨院又兵荒馬亂了起來。
竇淑容如遭雷擊,呆坐在床邊,半晌回不過神來。
兒子這一次病倒竟嚴重到需要沖喜的地步了?
而且還是已故的夫君前來托夢?
她看著兒子蒼白如紙的臉,裙擺上那抹刺目的血跡,還有他眼角那滴冰冷的淚……
這一切都太真實,太觸目驚心。
若是苦肉計,何至于吐血昏迷?
明鏡雖有些少年人的主意,但向來孝順,絕不會用這般駭人的方式欺騙她。
更何況他昏迷中提及去世了的夫君,那神情,那語氣,不似作偽。
再說了,明鏡才十五歲,平日里除了讀書習武,除了自家親戚女眷從未與哪家閨秀有過往來。
他連具體的人選都未提及,只說是“八字相合、福澤深厚”幾個字,這倒讓她心中那點疑竇去了七八分。
若他早有屬意之人,此刻定會趁機說出,可他偏偏沒有。
難道真是夫君在天之靈,有所指示?
事關兒子性命和裴家香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就在這時,太醫一番診視終于結束。
他看向竇淑容眉頭緊鎖,連連搖頭:“夫人,令郎這高熱來得兇猛,邪風入里,郁結于心,方才那口血乃是急火攻心所致。如今脈象虛浮紊亂,兇險異常啊!”
“老臣只能盡力施針用藥,穩住病情,但少爺這癥候來得古怪,若心結不除,郁火不散,只怕……”
他不敢說下去。
誰不知道衛國公夫人將這獨苗看得有多重要。
竇淑容聽得臉色煞白,難道真是亡夫在天之靈,不忍看裴家嫡脈斷絕,特意示警?
“快!備車!”竇淑容猛地站起身抹去眼淚,不敢再懷疑什么。
“我要去玄空寺!立刻!馬上!”
玄空寺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院,寺中住持玄苦大師德高望重,據說能窺天機,斷命理。
如今,她也只能將希望寄托于神佛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上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