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涵死死地盯著孟學軍,眼里再沒有淚,只有一股子灼灼燃燒的恨意。
孟學軍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梗著脖子嚷嚷。
“你瞪我有什么用?!有這功夫,不如趕緊去廠子想辦法!就會窩里橫!”
孟子涵一下清醒過來。
是啊,這就是個無賴,再跟他吵下去,除了把自己氣死,什么用都沒有。
當務之急,是解決那批貨。
要是真砸在手里,他們不僅沒錢周轉,還可能徹底賠光,立馬卷鋪蓋滾蛋。
她狠狠咬著牙,最終什么也沒說,抓起桌上的背包,摔門而去。
九月的港城,太陽跟個火球似的掛在天上,空氣又悶又潮,街邊吹來的風都帶著一股子汽油和灰塵的混合味。
廠子門口,幾輛大貨車正在裝貨,發動機“突突”地響著,卷起一陣嗆人的灰土。
孟子涵捏著鼻子,快步走到門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好,請問周廠長在嗎?我找他有點急事。”
門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地擺擺手:“出去了,不在。”
不在?
這么巧?
孟子涵垂下頭想了想,扭身走到街口的公共電話亭。
她從兜里摸出幾個硬邦邦的硬幣,叮叮當當地投進去,撥通了周廠長的電話。
電話一接起來,里面傳來的是機器轟鳴和工人吆喝的聲音,周廠長的聲音在其中顯得有些不耐煩。
“哪位啊?”
“周廠長嗎?我是之前訂貨的小孟。”孟子涵趕緊道,“是這樣的,我們之前定的那批貨……能不能……不要了?”
她問得小心翼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嘈雜的背景音似乎都遠了。
隨即,周廠長嗤笑一聲:“孟老板,你開什么玩笑?合同都簽了,訂金也交了,你說不要就不要?”
“廠長,您高抬貴手,體諒一下!”孟子涵帶上了哭腔,低聲哀求道,“我這邊甲方突然變卦,我也是沒辦法啊!您就行行好,不然這批貨砸我手里,我就只能跳樓了!”
那頭沉默了,只有機器的轟鳴聲在響。
孟子涵不敢說話,緊緊攥著話筒,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好半天,周廠長才開了口,還算比較講道理。
“這樣吧,生產線我先叫人停了。晚上有空嗎?我們找個地方吃頓飯,當面聊。已經生產出來的那些,總得有個說法。”
孟子涵一聽有門兒,連聲應道:“有空!有空!那……就在港城酒家,您看行嗎?我訂位子!”
港城酒家是這附近數一數二的大飯店,她這是豁出去了,想用誠意打動對方。
“行,晚上見。”周廠長說完就掛了電話。
孟子涵放下話筒,整個人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才發覺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總算絕處逢生,她必須抓住這一線生機!
她趕緊回到那個被他們稱為“家”的出租屋。
不到十平米的小單間,廁所、灶臺全擠在一塊兒。
推開門,一股子餿飯、潮氣和劣質香煙混在一起的怪味兒就撲面而來。
孟學軍已經回來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只腳穿著鞋,另一只光腳丫子搭在床沿,地上一圈煙灰。
這屋子本就小得讓人喘不過氣,他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德行,更是把最后一點空氣都擠占了。
孟子涵看著這烏煙瘴氣的狗窩,再看看床上那個只會消耗空氣的男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剛來的時候,她還安慰自己,只要熬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實呢?
難道未來十年、二十年,自己都得跟這個男人和這個發霉的屋子綁在一起。
不,她絕不能過那樣的日子!
她要往上爬!
無論用什么方法!
想到晚上要見的周廠長,一個念頭在她心里瘋狂地滋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