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漸漸西移,可周圍的槍聲,還沒有個停頓的時候兒
楚萬里他們早就掛出了大大小小七八面白旗。{uc電子書。首.發}可每當白旗掛出來,其他三面槍聲緩和一陣,南面那個營頭,仍然在不管不顧的傾瀉著彈雨。他們不停火,另外三面過了會兒又接茬打了起來。
打了這么久,延慶標周圍已經滿滿的都是火藥煙氣,連風都輕易吹不散。
楚萬里和袁凱靠在壕溝里頭,相對苦笑。
韓老爺子就買通了個營頭,就逼得他們動彈不得。這老狐貍相當之有一套,太了解現在困守北的這些劉坤一留下的湖南兵的心態了。
以萬余孤軍置身北京城。外面是遍地烽煙的直隸香教之內,里面又圍著上萬辛辛苦苦招募過來,現在成了火藥桶的香教新軍。精神早就繃得死緊。槍聲一響,再看到他們這延慶標手里居然有了洋槍,那更是不得了啦。只要槍聲不停,就不斷的放槍壯膽。反正只要子彈不見底,就不見得有停的時候兒。
現在就是這么一通亂打,將他們完全隔絕,什么事情也做不了。連向天津江寧通報這里的消息都做不到!
袁世凱趴在壕溝上頭,難得的在楚萬里面前笑出了聲:“大人,這怎么是好?你看他們要打到什么時候才算完?合計知道這個朝廷沒幾天了,的子彈不心疼,打完拉倒?”
楚萬里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但凡袁凱有法子,他絕對是野心勃勃的朝前沖。現在笑著說風涼話,說明這個一向積極的老袁也一時束手。
“要不就是子彈打完,要不就是能做主的人過來。能壓服諸營停止開火,和咱們取得聯絡,拿出一個說法出來…………這些家伙,不見得有和咱們打進攻野戰的膽子。”
“譚嗣同?”袁凱說出了個人名。
楚萬里搖搖頭:“我倒是寧愿他們這樣打下去,也不愿意譚嗣同過來。兩害相勸取其輕啊…………最怕的就是,兵調過來了,譚嗣同卻沒過來守在城里…………***,韓的動作太快了!算計了三十年,不是白算計的!什么都考慮到了!”
葛起泰從壕溝那頭跑了過來,他倒是膽氣壯。一開始還對子彈掠空之聲有點害怕,現在幾乎是在壕溝里頭直著腰跑,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兒。
隔著遠遠兒的,就聽見他扯開嗓門兒大喊:“大人,弟兄們給悶在那里吃土,泥人也有火性子出來了,要不咱們打過去?”
楚萬里哼了聲,懶得理他,自顧自的又翻身爬在壕溝上頭,舉起望遠鏡朝外看。和老狐貍之間的爭斗,一開始就吃了個癟,讓他現在心情不爽到了極點。
風大了起來,將濃重的火藥硝煙吹散了些。透過望遠鏡似乎可以看見遠遠的旗幟繚亂,人影往來,幾十匹馬沖在最前面,騎士們伏在馬上拼命的抽著馬屁股。在這些騎士后頭,是更大的煙塵,似乎有隊伍朝這里開過來。
楚萬里的心先是朝下一沉,咬著牙齒沒有說話,仔細再觀察一陣。縮回了子。
他看著袁凱:“城里頭調兵出來了…………”
“譚嗣同怎么這么傻?別人一個口令,他就一個動作?”袁凱也變了臉色。既然決定了配合徐一凡北上,北局面。那么譚嗣同撐不住,他袁凱將來的功績也要打折扣。他實在很難明白,譚嗣同不是笨人,怎么就看不出這兵調不得?
楚萬里卻不動聲色,深深的皺著眉頭:“這也許是咱們的機會來了…………不管來人是誰,總要從全局考慮。總能看出老子***在這里掛出來的白旗!這個機會,不能錯過,我們要和姓韓的老頭子爭取這時間!”
袁世凱一下明白了楚萬里的意思,在壕溝里頭一挺身:“大人,我去!”
楚萬里朝著他淡淡一笑:“項城,自從你歸于大帥麾下,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現在我們進行的事情,是我堅持的選擇,而不是你的意見我不是說你的提議不是為了大帥,只大帥最后選擇了我這一方面,讓我覺得大帥有的時候和我一樣傻而已…………既然是我的選擇,我不去的話,大帥估計就得罵我姓楚的王八蛋未免偷懶得太過分了…………上次他說我什么來著?薪水小偷?好啦,就這么定了!項城,你將來前途無量!最后一句話,有的時候不要太熱切了!”
楚萬里能對人說出這么掏心窩子的話,那是極其罕見。更何況是袁凱這么一個半途來奔,還在努力的朝最系的圈子里頭擠的人!
袁世凱也微微有點動容,靠在壕溝邊上輕輕點頭。
兩人遙遙相對,都安靜了下來,只有葛起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這兩位大人物在說的是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陽漸漸向西偏下去。楚萬里只靜靜的看著天空,在心里計算著時間。不過再怎么算,他也知道很多事情最后還是要靠運氣。特別是現在這個局面,香教勢力深不可測,他手頭力量卻只有這么一個名不副實的延慶標,而徐一凡還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趕來!
槍聲已經不知不覺的停歇了下來。只有南面軍營,偶爾還有一兩聲槍響,有氣無力的劃破太陽西斜的天空。
楚萬里和袁凱對望一眼。
他們倆幾乎同時翻身又趴在壕溝上頭,周圍濃重的煙氣,這個時候已經散不多了。可以看見在正北面的那個軍營里頭,已經有人爬在了柵欄上頭,同樣舉著各色各樣的望遠鏡朝這里看,有的還是一身文官朝服,指著這里飄動的白旗指指點點。
楚萬里嘿嘿的笑了聲,拍拍身邊袁凱肩膀:“看楚老子的吧!”
袁世凱身子一動,想說什么卻最后沒動。楚萬里躍而起,伸手就去拔插在背后的一面白旗。壕溝里頭伏著的禁衛軍子弟看見這邊動向,都直起身子涌過來:“大人!”
瞪了他們一眼:“都給老子老實呆著!趴在這里就有楚老子帶你們出去!”
士兵們似乎明白了楚萬里要干什么,頓時就有幾個人挺身而起:“大人,我去!”
楚萬里冷著臉擺手:“你們去?誰認得你們?你們能做主?來回傳話,我們能有多少時間浪費?都給老子滾開!”
說話間他已經將那面白旗拔在手中,苦笑一聲:“老子有打白旗的這一天!”
葛起泰已經從旁邊直跳上來,一把搶過那面白旗:“請大人讓標下執旗!”
楚萬里先是一怔,接著一笑:“那就走吧!”
壕溝里頭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看著楚萬里大步跨過壕溝,直朝外面走去。到了外面那道寬,葛起泰先跳下去,接楚萬里下來。爬上去的時候,也是一馬當先。袁凱只抓著望遠鏡死死的盯住對面。
對面的人同樣也一動不動,所有槍都舉了起來。
啪的又是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聲,從南面響起。兩子彈打得挺準,楚萬里才在葛起泰的扶持下在外面站定,腳邊就濺起了兩道土煙!
壕溝里頭所有人都是身子一跳,幾十支俄國步槍都轉向南面,槍栓拉得稀里嘩啦,眼看就要開火!
袁世凱猛的跳出了壕溝,誰也沒想到,他這么一個胖的身子,居然有這么強的爆力!他額頭上青筋根根綻起,張開雙臂用盡平生氣力大聲呼喊:“不許開槍!”
在那一頭,楚萬里轉身過來,瞠目大呼:“不許開槍!”
所有人都從來沒有看見過,楚萬里那一向懶洋洋的臉,居然能夠扭曲得如此猙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抓著手中步槍,看見楚萬里掉頭過去,一步步的向對面走去。葛起泰的高大身子擋在楚萬里朝著南面的方向,緊緊的跟著他。
對面的軍營里頭,幾面旗幟都在拼命的搖著,似乎是在傳達命令,讓那里不許開槍。可總有一些槍聲零零落落的響起,子彈撲簌撲簌的落在楚萬里他們兩人的腳邊。
可楚萬里和葛起泰,連腰都沒有彎下。
對面似乎是看傻了,除了搖旗幟傳令,其他一點動作都沒有。到了最后才反應過來,推開了兩道柵欄,迎出了隊如臨大敵的人馬。
看到那里的人出來了,南面軍營零星響起的槍聲才漸漸沉寂下來。
楚萬里仍然在一步步的走著,一子彈打在石頭上反彈起來進了他的小腿肚子,血頓時就流了靴子的。葛起泰看了他流血的腿一眼,也說什么,只跟著他。
什么時候槍聲才停歇下來的,楚萬里已經沒注意了。他只看著對面迎來的那隊隊伍里頭保護著的幾名文官模樣的人。
沒有譚嗣同。
最壞的情況生了。
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對面的幾個文官已經開始揚聲話,也許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聲微微的有點顫抖。
“來人是何人?你們作亂的意圖為何?”
楚萬里深深吸了口氣,大喊出來:“老子禁衛軍參謀本部總參謀長楚萬里!大帥麾下重將!老子做個屁的亂,要有什么打算,也是打算救你們這些人,救這座城!們這些糊涂混蛋,怎么就把這最后一點兵***給帶了出來!”
頤和園。
園子里頭,自從槍聲響起,滿城大亂之后,也就成了遭水的馬蜂窩一般。這次的動蕩,比上次譚嗣同帶兵進京來要厲害!
譚嗣同畢竟是大臣,就算真的要當曹操,多少還有個底線。至少底下人他不會為難過份。可是一旦香教伙著徐一凡打進城來,誰知道結果是什么!
頤和園護軍編制是一千二百多,大清唯有這支所謂軍隊是沒人吃空額的。旗人子弟實在太多,皇上給錢的差使,多塞一個人進來是一個。實數可能差不多到了小兩千,京城一亂,現在剩下的還不知道有沒有八百!
太監宮們又上演了同樣的悲情戲,園子里頭各處,先掛好的繩子不知道有多少。再沒一個人有當差的心事了,只是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
底下還有流傳起,說當初譚嗣同進京,老佛爺還算掌,現在連老佛爺都慌了腳,聽到這個消息坐在榻上半天說出話來,李蓮英李大總管到處抓健壯的太監護軍,要準備轎子車馬,準備護送著老佛爺逃難!這個謠傳出來,再加上多少人親眼看著李蓮英李大總管在園子里頭氣急敗壞的東奔西走,找這個找那個,豈能不讓人更加的魂飛魄散!
頤和園里頭,到處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丟在路上,破爛衣衫,宮頭面,儀仗鼓吹,甚至還有護軍丟下的老舊洋槍。有的庫房被硬生生砸開了,可以看見護軍還有太監們在進進出出,搬著東西就跑。幾個還算忠的內務府司員跳著腳在那里哭罵,又有誰去理他?
樂壽堂里頭,也跟死一般的沉寂著。
從槍聲響起,京城大亂開始,慈禧就坐在自己榻上,送膳過來不吃,回報什么消息過來不聽。只是在那兒呆呆的坐著,還在這里伺候的太監宮們,雖說還沒逃跑,可是也再沒有了向在慈禧身邊肅靜森嚴的法度,坐的坐,站的站,扎堆聚攏的在一塊兒臉色驚惶的竊竊私語,慈禧只是臉色慘白的靠在榻上,一句話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