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紹儀緩緩揮手,讓那探子退下休息。目光掃過,看著呆立的一個個人,只是嘆氣不說話。
楊士驤真是為了北洋豁出去了,這差事辦得瓷實。風濤險惡而來。一天也不休息,就趕往平壤而來!徐一凡給他們說的,是十天之內,必定往返,全盤布置完畢,還要再有兩三天的時間,才能大舉發動。但是現在一算,時間怎么也湊不上了。當楊士驤落落大方的出現在徐一凡面前。要如何。難道真的是造反么?他死心塌地跟著徐一凡,為地是胸中抱負,還有榮華富貴。可不是為了掉腦袋。
理想是有,但是絕對沒有到了不顧一切的地步。
但是…………還能說什么呢?李云縱留下,掌握兵權。就是為了監視他們這些文官的,唐紹儀明白,徐一凡更明白。這個李閻王板著一張輪廓分明的俊挺臉龐,只是輕輕摩挲著腰上西洋式軍刀的刀柄,目光冷森森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唐紹儀可不敢出試探他是不是有什么別樣心思。
這人是把兇厲得都有干天和的刀,徐一凡親手打磨,親手拔出鞘的,刀柄只在徐一凡手中!
一切未塵埃落定,徐一凡沒有黯然下臺之前。他只能站在徐一凡地戰車上面!
唐紹儀瞅瞅面如土色地詹天佑,估計哥倆想法一樣。不過這書生建設的確是天下第一的人才,可膽色還不如他呢。
他這個時候才開始強烈地盼著徐一凡在這里主持大計呢,無論什么樣的局面,他總能想出法子,總能當好掌舵人!
只要徐一凡在,自己恐怕這點別樣心思都不會起吧。大家只會相信他總有辦法……
“這怎么辦?蓮房大人趕到,徐大人只怕還沒有回平壤,咱們該如何是好?”
唐紹儀終于沉沉開口,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說。
屋子還是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詹天佑猶猶疑疑的開口:“咱們不能先迎接楊大人么…………我沒有別的意思,用官場的應酬手段,羈他一陣兒,再塞些銀子……北洋的官兒沒有不要錢的,蓮房大人這方面名聲也不見得頂好,只要能拖一段時間,等大人回來安排布置一切可好?”
不等李云縱說什么,唐紹儀已經先擺手反對:“蓮房大人是中堂的謀主,他還能不知道事情輕重?這次他們是下了決心對付大人和禁衛軍,一來準定是宣讀上諭,催促徐大人離軍的…………塞錢,應酬,都沒用。”
詹天佑眼光一閃,抱著頭呆呆的只是自語:“要是徐大人還在……大人偏偏要去什么東北!那計劃,我是不敢附和,太大膽,太弄險了…………他要是不去,還在這里。以他的本事,總能想
應付辦法吧…………咱們都舍不得這個團體,這個基他辦法想吧…………”
大家都不說話,李云縱咬著牙齒,似乎要起身發話。他身邊突然站起了一個矮胖的身影,朗聲放:“調兵!中途截住楊士驤!反正不讓他踏足平壤半步,或死或活,由大人回來一而決!”
唐紹儀身子一歪,這袁世凱還真是敢說啊!徐一凡本來打算的計劃,是以馬賊打著東學黨的旗幟起事作亂,禁衛軍立即分布各地要津,名為平亂,實則拒阻北洋北上。只要他咬著牙齒說他還負擔著平亂朝鮮的責任,以他建立的功績,和北洋之間有官司打了。等朝廷再下定不容易做的決心,大半年說不定就過去——為什么徐一凡強調這大半年。大家都不太明白,以為大概就是撐持待變地意思。
只要亂起,楊士驤敢上來,就敢派兵將他“保護”起來!萬一楊士驤有什么意外,事機已經發動,有地方可以推。再扯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也許還能走走北京門子,再發動點清流的力量制造輿論。也許就能在萬難當中走出一條道路出來!
他們很勉強的接受了徐一凡的計劃。雖然覺得有太多風險。也太大膽。但是畢竟還勉強說得過去。為團體計。拼就拼了。
卻沒想到,袁世凱這降人,卻要調兵去截殺楊士驤!現在能調的,無非就是禁衛軍而已!以朝廷禁衛軍去明目張膽截殺朝廷傳旨天使,袁世凱膽子包著身子了?這時候楊士驤出事,他們能朝哪里推?
“胡說八道!你這是立刻給咱們,給大人招禍!這種事情能做么?是不是還記恨咱們趕走了你主子榮祿。奪走了你的慶軍?枉大人還讓你參贊軍機!這里沒你呆的地方,退下!”
唐紹儀臉都青了。袁世凱卻渾不在意。矮胖地身子端正地站立在那里,眼睛里面透露出來地,只有一種狠勁。
“那又如何?現在還有什么辦法么?楊士驤上來,只要望平壤大營一頓,就算是大人,也沒有回天之力!他沒算到楊士驤來得這么快!現在就是我們這個團體最危急的時候!”
“我們的團體?你袁慰亭什么時候算我們了?”
唐紹儀的詞鋒又急又毒,他實在是看不上。又隱隱有些怕袁世凱這個人物。為人沒有半點操守不說。為了富貴那種光棍勁兒似乎天生。現在讓他立足這個團體,將來還不知道能攪出什么風浪!
這句誅心的話讓袁世凱身子一抖,他垂首一下。又昂然抬頭,每個字似乎都是從牙縫里面擠出來的。
“我袁慰亭讀書不成,白身而千里投奔慶軍,就沒想到過再白身回去!當年慶軍是我硬搶過來的,砍了三個老營官地腦袋!我斗不過徐大人,一敗再敗,容徐大人收留。天下之大,我袁某人已經無處可去,現在這個團體,就是我立身的基礎!你們有退路,我可沒有退路!田舍翁…………除死而已!
現在事機緊迫,難道你們真的看著楊士驤來平壤?你們真的想看著團體敗亡?我們只要這幾天的時間,等著大人能回來主持!只有調兵,截住楊士驤!”
“哪里來的兵?禁衛軍難道能去截殺朝廷的大臣?他的衛隊是淮軍,打著道臺儀仗旗號,我們是朝廷軍隊,不是土匪!”
唐紹儀已經快爆發了,猛地拍案而起。
袁世凱卻冷冷道:“我們只是徐大人地軍隊而已,他在,我們存,他去,我們亡。”
一句話就讓唐紹儀頹然坐倒,李云縱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半晌之后,唐紹儀才喃喃揮手:“我們知道這個道理,你去拿這個道理,跟士兵們解釋吧。看他們會不會從命…………”
袁世凱目光如電:“可以抽出兵來!也可以抽出軍官!把以前慶軍一些心腹還給我,只要我一聲號令,他們就什么都敢做!這都是我帶出來的!還有大人從南洋帶來的軍官,他們心目中可沒有朝廷,只有大人!五百人足可抽出,交給我,可為大人爭取這幾天時間!”
唐紹儀像是找到了話縫,拍案而起:“你想拉自己地隊伍?想另立山頭?果然居心叵測!”
這話袁世凱都懶得駁斥了,只是嗤的冷笑了一聲。一直靜靜聽著,不動聲色的李云縱卻拿起軍帽合在頭上,大步的走了出去:“兵,我給你調,軍官,我給你抽。只要你能把差使辦下來,撐到大人回來!”
唐紹儀伸手,似乎想拉住李云縱,語調凄厲:“李大人!”
李云縱淡然回頭,指指袁世凱:“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一句話說得對。我們只是徐大人的隊伍而已…………唐大人,我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們的確是走在我們各自想走的道路上面!………………比起理想,敗死,小事而已。”
馬靴敲打地面聲中,李云縱始終筆挺的身影去遠。袁世凱默默的朝唐紹儀行了一個禮,也跟了出去。
唐紹儀緩緩的轉向詹天佑,本來已經嚇呆了的詹天佑接觸到唐紹儀的眼神,又嚇了一大跳!轉眼之間,唐紹儀眼睛當中已經滿布血絲,顯得都有些瘋狂。
“達仁,認命吧,我們已經沒有回頭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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