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軍們一邊撤退。一邊各自找著宮廷內的廊柱水池依托還擊。日軍在軍官們的口令下,以完美的隊列緩步前進,逼近數十步,就停下來打幾個齊放。幾輪下來,禁衛軍已經步步快退到了剛才快沖進來的入口地方。重居廣場上,橫七豎八的都是禁衛軍和日軍地尸體,但是現在主客完全易勢。張旭州腿上又中了一彈,一瘸一拐的一邊還擊。一邊帶著第一營后撤。彈雨在朝鮮王宮當中尖嘯著四下亂飛,打得到處都是一片狼籍。一些受傷的士兵被自己弟兄拖著拽著朝后跑,那些得不到救護的,日軍隊伍經過。就是對他們補上一槍,或者加一刺刀!
張旭州已經帶著殘部退到了門口。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卻絲毫辦法也沒有。誰也沒有想到,日軍居然在漢城,有這么雄厚的力量!
士兵們還準備依托宮門進行抵抗的時候,這時背后和兩翼,卻又響起了槍聲!三面火力一夾,宮門口的尸體又多了不少。回頭一看,剛才他們依托出發沖擊的那些街巷,已經冒起了滾滾濃煙,不少火頭都已經竄上了茅草地房頂,火舌噴吐,將退路竟然也封住了!
而在兩翼,也有密集的子彈撲了過來。
居然還有日軍!而且將他們這支傷亡過半的隊伍圍住了!
張旭州回頭向西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氣。猛的將手中已經打光了子彈地步槍扔在地上,力道之大,槍托一下摔成兩截。他拔出指揮刀:“老子就死在這里了!徐大人會給我們報仇!”
川上在隊伍后面,在衛士的重重保護下,同樣看到了那個高大地清國軍官。那些疲憊憔悴傷痕累累的清國士兵軍官們,圍在他的左右,沒有一個要丟槍逃跑的意思。那些穿著軍靴的下級軍官們,更是擺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勢。對面還擊的彈雨,也絲毫沒有減弱,雖然他們的人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
川上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局勢,總算又回到了掌控當中…………不管這些能戰的清國軍隊是怎么來的,他們注定要在這里覆滅啦…………
一發子彈在離他耳邊很近的地方掠過,川上腰彎都不彎,只是淡淡的對身邊熊本鎮臺挺身隊隊長大田少佐吩咐:“不要俘虜。”
同樣身上戰痕累累的大田恭謹的點頭聆訓。川上笑笑,轉身就要朝交泰殿走回去。
李王和閔妃,必須換個地方保護起來!這些軍人明顯就是在平壤那個姓徐的家伙練就的新軍,可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馬殺過來!
,只要有他川上在,這一切就不會脫出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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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大人是…………?”
楚萬里飛快的掃了水電報房里面一眼,那幾個朝鮮職員還在噼里啪啦的拍發著電報。看著榮祿進來,不知不覺的慢下了手腳,被楚萬里目光一掃,又趕緊低頭。
然后楚萬里對著榮祿就換了一副很欠揍的笑臉。
門外的喧囂聲音也越來越大了,更多的榮祿隨員都涌進了水電報房官衙的院子里面,一個個狼狽不堪,可都是罵罵咧咧。榮祿發瘋一般的朝著響槍的漢城沖進來,他們可是提著腦袋跟著這位榮大人的!不少膽小命金貴的,干脆結伴守在漢城之外,偷偷的溜出了榮大人的隊伍。還好心急火燎的榮大人也沒發現。
跟著他過來的,這可都是同甘苦共患難地功臣。朝鮮大鬧了兩次,不也都平定了下來?朝鮮人再鬧。也不敢傷害上國天使不是?這將來可都是功勞情分啊。不過這些跟著榮祿賭命地家伙。現在一個個朝著景福宮方向望,槍聲越緊,他們的心可就越虛了幾分。看著水電報房衙署的屋子結實。一個個就想朝里面擠。
士兵們要攔,他們還真敢動手。看著這些隨員老爺都是有顏色地頂子,連那個榮祿最心愛的一鳥相公都是起花珊瑚的五品功牌頂子,士兵們只能拿身體硬擋著。聽著他們越罵越是不堪。
看著楚萬里那一臉假笑,榮祿還不心里有數?他冒著危險趕回漢城,連奉恩署欽差行轅都沒去。就直奔漢城水電報房。漢城亂起他居然不在這里,現在必須要及時將這里消息發回去!作為全權欽差大臣,如果再來一次甲申事變類似的政變,這個責任,他也擔負不起!
他們曾經途遇朝漢城奔襲而來的禁衛軍,榮祿也就只存了一個念頭,盡快趕回來,抓住這支軍隊。趕緊將朝鮮的亂事平了。那么他不但無罪,而且有功。什么責任,都可以推倒那個將慶軍拉到平壤去地徐一凡頭上。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到水電報房,看著禁衛軍守備在這里。當時榮祿興奮得幾乎馬上要虛脫了。老天不亡他榮祿啊!
看著楚萬里那欠揍假笑,他卻一點也不在意。現在救命稻草就是這小子啦!
“楚協統,楚大人!現在天大的功勞就放在你眼前。你服從我節制,平了亂事。我保你坐升提督!徐一凡現在的位置,就是你的!這支朝廷新軍,也就全部都是你的!若有半句虛,我榮祿天打雷劈!”
榮祿說得淚花閃動,楚萬里沒想到榮祿一來就放下了欽差大臣的全部架子,這么對他掏心掏肺的。只是一笑,卻并不說話。
榮祿目光閃動,卻看著那幾個埋頭拍發電報地朝鮮職員。目光一頓,就大步走了過去。楚萬里身后衛士想去阻擋,卻被楚萬里微笑搖頭示意阻擋住了。
榮祿走過去,幾個朝鮮職員都嚇得停住了手,榮祿拿起放在桌上的電報底稿掃了兩眼,猛的轉頭看著楚萬里:“徐一凡怎么知道漢城要亂的?又怎么知道我榮祿會離開漢城?派你們漏夜而來,就是為了扳倒我榮祿是不是?我告訴你,那是癡心妄想!”
他聲音極大,猛地將楚萬里擬的電報底稿撕得粉碎,揚得滿屋子都是。
“楚協統!我實話對你說,朝廷是要去徐一凡而后快地!現在也不瞞你,我翻身的唯一依仗也就是你。滿洲人說話爽快,你幫了我,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只要禁衛軍在你我手上,將來你就是做到總督巡撫的位置,也不過就是十年內的事情,而你跟著徐一凡,只有一輩子荒廢!大好男兒,滿心思的抱負,你就準備這樣浪費了?現在就要你一而決!”
兩人目光碰在一起,都沒注意到,外面又響起了一陣馬蹄聲和腳步聲,那些隨員的罵聲,都悄悄的安靜了下來。
楚萬里看著榮祿,半晌之后,才是淡淡一笑:“榮大人,咱們不知道你不在漢城,而徐大人也不是未卜先知,知道漢城發生如許暴亂…………他只是派我們這些人過來,五天走八百里路,暴雨閃電中的山路…………就是為了守住我們這個國家的屏藩!至于怎么判斷出這里有暴亂的,下官也不必向大人分說…………其實我們到了這里,如果榮大人還在奉恩署欽差行轅,正在拼力奔走平亂,力量不足,我們又怎么不會奉大人驅策?”
他伸手如懷,摸出一把東西又攤開。手中正是那一堆被燒變形了的頂子。
“可惜在奉恩署欽差行轅當中,我們只找到了這個…………而榮大人您卻安然無恙。我知道,您是去平壤的,派了袁世凱來奪權不成,于是您親自出馬…………將漢城宣撫坐鎮大業丟下!平漢城之亂的,不是你榮大人,而是朝廷欲去之而后快的徐大人!下官對朝廷,對北洋,說的也就是實話而已!”
他盯著那幾個朝鮮職員,冷冷的道:“把電報發完!沒稿子,我再給你們寫一份!”
榮祿臉色鐵青,突然從懷里摸出了一把六輪手槍,一下指著楚萬里腦袋:“榮老子看你敢!就算打死你,你手下這些丘八,敢沖榮老子齜一齜牙?你小子也不值什么!不識抬舉的東西!我是朝廷的欽差正使,這些都是我大清的兵!是愛新覺羅家的狗!”
楚萬里嘴角仍然帶笑,緩步向前,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他聳聳肩膀:“榮大人愛當狗,沒人攔著您,屬下就免了。榮大人到底開不開槍?開了槍,我的兵一哄而散,榮大人自己平亂去吧,再把平壤的徐大人干掉,那就隨便您說什么了…………請讓讓,電報還沒發完呢!”
外面一個同樣帶笑,卻有掩飾不住的疲倦的聲音響起:“誰說我在平壤?你小子走八百里,我也沒少走一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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