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不久地將來。還會飄過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一直傳到整個世界的華社當中。
終于有一個人,沒有忘記這些心向祖國廬墓的游子們。
不知道在爪哇有多少人,都偷偷兒去看過徐一凡頭上包著的那個大籮。不知道有多少華人中下層百姓們,私下商量,到底怎么幫徐一凡一手兒。徐大人要捐款?好,反正這條命都是徐大人救下來的。大家都破家籌餉吧!徐大人要練兵?大家都明白了,祖國武力強了,才能保住華社在南洋的地位,不知道多少青年,都在商議串連,準備投效徐大人,去參加練新軍!
而在有木堂李家內堂,華社各宗族的代表人們,也先期聚集在一起。
內堂的百葉窗都已經放了下來,在屋子里面放上了好些盞馬燈,將屋子里面照得明晃晃地。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了深深淺淺的陰影。
每個人,都面色凝重。
在這屋子里面人并不是很多,正是泗水李黃鄭陳四家的頭面人物,四家族長全都到齊。在這四大家族當中,陳家是李家女婿后來自己立的門戶,黃家是李家家仆脫籍立下的門戶,雖然都是至少七八十年前的事兒了,但是什么事情,都是唯李家馬首是瞻。鄭家到爪哇還不足百年,主要是經營進出口貿易的生意,作風在四大家中算是相當洋派。但是論起根基來,遠遠不如李家那么根深葉茂。四家族長,還有家族的長房長子,都聚在這里,眼睛都瞅著像是老了好些歲的李遠富李老爺子。
華人見面,必不可免的先是談些兒寒暄地話。哪怕這些大佬們都是滿腹心思也一樣兒。這四家在暴亂當中都受到了相當大的沖擊,尤其以鄭家為最。他們家族人丁算是最單薄地。跟洋人聯系也是最為緊密的,這次卻沒指望到洋人來保護他們半點兒!
鄭家老爺子鄭庭星拿著雪茄,都已經熄了。看著大家兒都在那里養相不說話兒。終于憋不住咳嗽了一聲兒:“李太爺,怎么大仁公子沒有出席此次聚會?是不是大仁世兄有恙?”
本來一臉嚴肅莊嚴的李遠富老爺子臉色頓時一變,重重的哼了一聲兒:“不要提這個稀泥軟蛋的家伙!我這家當,他承擔不起來!”
幾個老爺子都互相的對望一眼,眼神兒一觸即收。心下都在吃驚,李家長子李大仁已經接掌著李家事業十來年,已經都已經被認為是將倆有木堂的未來族長,卻被這冷面冷心的老爺子說廢就廢!以前和李大仁拉上的關系看來就要全盤再來,卻不知道李老爺子屬意接替的人物到底是誰?
這樣的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畢竟今兒要商量的事兒不是這個。
鄭庭星又咳嗽了一下兒,苦笑道:“李太爺,這次的事兒,真的要召開宗堂大會?我們到底拿什么一個章程出來?我們鄭家這次受遭害太前對洋人的指望,現在看來全是錯了,
遠和他們成不了一路人。我們大概也知道老爺子大▋這位徐大人,我們的感激都是掏心窩子的,可是…………母國朝廷大概是個什么意思咱們都不明白。難道真的要權力支撐著這位徐大人?”
他話兒說了一半,看李老爺子臉色已經有些不對。馬上就轉了口風:“…………可是咱們華人要抱團起來,這道理說破大天也改不了。爪哇四家,李家為尊,老爺子有什么章程,我們都聽著就是。”
黃家的家主黃有商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憨厚的老工友的模樣,看來世仆家風不改。穿著一件黑色的唐裝,看起來都有些兒油油的。在李老爺子面前也是最為恭謹,躊躇了一下兒,大聲道:“太爺,咱們都是有家有業的,已經離不開南洋了。咱們幾家,開枝散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和母國如果要綁在一起,全力為咱們華人爭地位,恐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這次徐大人救了咱們,但是下次呢?下次如果那些土著再暴動起來,咱們還能不能指望母國再有人來救咱們?太爺,您最知道我,在您面前是有什么話兒就說什么話兒。但是您的意思,不管是什么結果,我反正都聽您的就是。”
看著兩家家主都發了,陳家的族長陳長順也是苦笑:“太爺,就算咱們心向母國,可是全指望著徐大人,成還是不成?在這里說一句打嘴的話兒,徐大人這次不知道還是什么下場呢!我倒是提議,咱們重重的籌一筆款子。給徐大人上下打點。怎么也要保得他平平安安,只要老爺子發一句話兒,二百萬還是三百萬地款子,陳家拿出來沒有二話!可是真指望徐大人沒有事情,還能再來保住咱們,那是不是有點兒…………那個什么了?太爺到底有什么章程。我們都仔細地聽著。”12d
幾家族長都發完了話兒,內堂當中就完全安靜了下來,幾位長房長子更沒有說話兒的余地。都屏住了氣息,等著李老爺子發話兒。
但是李老爺子一直都沒有發聲音,空氣就這樣在沉默當中繃緊。幾個人還悄悄的把衣領扯開了一下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遠富才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發了話兒,老爺子似乎在想問自己一樣:“除了徐大人,我們還能指望誰?母國再有這么一個人物?我沒指望。洋人?咱們都明白是很么貨色了。土著?那些還算人么?”12d
老爺子聲音微微有些發顫:“我這輩子從來都是只相信憑咱們自己苦干,清白持家,不惹事,不生事。方方面面咱們都不招惹,咱們就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可是結果呢?咱們華人從來不出頭,現在咱們該抱團了,該為自己爭取些什么了!
南洋咱們華人,至少占據了這兒九成的財富。我們是南洋各個地方地中流砥柱,我們的人數比比土著少不了多少,比洋人更多到了天上去。咱們憑什么就不能是南洋的主人?”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李老爺子站了起來,神色威嚴,一如他以往的形象。剛愎得似乎不容任何人的反駁:“這次咱們看著徐大人落難,第一是咱們良心過不去。第二就是我們還要等到什么時候?要爭就要從現在爭起!從現在開始,咱們一步也不能退讓!其他人我不管,至少我們李家。決定全力支持徐大人的事業!咱們李家就和徐大人就要捆在一塊兒了!盛則同盛,衰則同衰。李家就賭這么一次了!不然再等下去,只有等到下一次屠殺!”
李老爺子一向是自尊得不容侵犯,以為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對于這個老人來說,在內心深處,可怕的不是曾經面臨家破人亡的命運。而是那種命運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地掌握,一種尊嚴受到侵犯而且完全無能為力的那種恐懼感!
性格決定命運,老人做出這種完全稱得上沖動的決定,也是由來有自。
幾家家主互相看看,大家都明白現在華社中下層沖動的情緒。再有這個南洋第一大家的族長這樣決定下來。這樣的情緒幾乎是不可逆轉的,至少他們是抵擋不住的。反正要捆在一起地是李家。他們就隨大流吧。
看著幾家家主都默默點頭,李遠富一擺手:“就這么決定,只要能聯系上徐大人,咱們立刻召開南洋宗堂大會!大馬泰國菲律賓那些地方,都要通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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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領事館簽押房里面兒的,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總督副官德坦恩中校。
他穿著一身禮服,站得筆直。手里拿著正式的公文夾,上面還有花押。12d
徐一凡一身官服,大模大樣的坐在他的對面。捻著脖子上面的朝珠只笑不說話兒。看著德坦恩這臉色,用屁股想也知道有這位中校先生不爽的事兒發生了。
讓洋鬼子不爽,還不是我徐大老爺該爽了?
曹天恩領事就在徐一凡身邊兒,可憐這位知府銜領事這幾天瘦了整整一圈兒。德坦恩站著,他也弓腰哈背地在那里站著。臉色發青,似乎隨時準備暈過去。
德坦恩僵硬的微微一彎腰,手輕輕一擺。一個通譯走了上來。德坦恩低聲說了幾句話兒,通譯也緊張的跟著翻譯:“鄙人奉荷蘭王國爪哇省總督府的授權,前來正式通知閣下。閣下全權處理泗水暴亂事宜的交涉資格,已經得到了確認。鄙國交涉委員,已經正在趕往泗水的道路上,隨時準備與閣下開始正式的交涉。特此通知,順便問候閣下日安。”
通譯的話音才落,德坦恩就象手里有著一個紅炭團一樣,將那個公文夾交在徐一凡手中。徐一凡眼珠一轉,打開了公文夾。里面卻是一份總理衙門發到泗水總領事館,專呈他的電報。
他瞧了一眼,只是輕輕一笑。很無所謂似的將那份電報紙遞給身邊地曹天恩。
“老曹,瞧瞧,瞧瞧!我看啊,這次咱們朝廷里面兒,是有明白人了。這個缸就交給我頂了,好主意!”
曹天恩疑惑的接過來一看,眼睛一翻就快暈了過去。老天真他媽地不公平!老子擔驚受怕快死過去了,這二百五鬧出了翻天的事情,居然是這么一個結果?
朝廷真沒長眼睛!
電報紙上面很簡單的一句話兒。
“著徐一凡加布政使銜,以欽差交涉大臣名義,賞全副儀仗。辦理泗水炮案交涉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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