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兒點頭回應別人的問候,一邊兒四下掃視。和擺足pose站在那里的徐一凡目光一對。徐一凡矜持微笑,楊士驤已經快步來迎。
“莫不這位就是白衣而動公卿,著奇書歐游心影錄的徐一凡徐先生?”
徐一凡學足了才子架式,努力的想讓自己目光看過去有三分飄逸,三分矜持,三分瀟灑,還有一分的隨和謙虛…………
當下躬身道:“賤名不足以污尊耳,在下正是。”
楊士驤呵呵一笑,親熱的牽起徐一凡的手:“不光是兄弟,就連此間主人赫德總司,也聽說了徐先生大名。今日奉請冒昧,還請先生見諒!”
此間主人,果然就是操清朝海關大權四十五年之久,同時掌握了清朝部分鹽稅管理大權。半個外交大臣,清朝新式陸海軍事宜都能插上一手的大英帝國北愛爾蘭籍人赫德!
這位被清政府幾乎奉為太上顧問,布政使加尚書銜,大清海關稅務總司。掌握著清朝真正財政命脈的洋鬼子!
他心里明鏡也似,他這點薄薄的名聲,哪里是這位位高權重的人所看得上眼的。唐突邀請,怕還不是因為自己突然卷入的這場京華帝都暗中洶涌的潮流!
赫德的宅子呈h造型,到處都是密布的濃蔭綠草。象西洋人的草坪院子。踏進大廳,卻又是完全中式的富麗堂皇擺設。御筆親書的歷代皇帝卷軸加了黃封,掛得到處都是。完全由中國人組成的樂隊已經轉移陣地到了屋內。在一個卷頭發拉丁人模樣的指揮下又開始悠悠伴奏。
屋子里面已經是濟濟一堂,席分數桌。洋人和滿清親貴錯落其中。桌上滿滿的都是精美菜肴,不過洋人面前擺著的是刀叉。穿著白色短褂的仆役們穿梭來去。有的人還小心的端著冰桶里鎮著的香檳和意大利起泡酒。見誰的杯子空了,就殷勤的過去添滿。
主桌的位子還空著三個,明顯赫德不在其中。洋人們小聲談笑著,抽著主人無限量供應的雪茄。那些滿清權貴們卻一個個捧著銀水煙袋,也在低低的交頭接耳。身后的自己帶著的貼身仆役們手里拿著紙吹,隨時等著他們招呼湊火兒。
楊士驤招呼徐一凡在其中一桌坐下,微一點頭示意就笑著步入內堂去了。
這位李鴻章手下的紅人,看來和赫德這位洋太爺交情不淺。
入座的人倒沒誰在意徐一凡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家伙。只有一個仆役湊了過來,殷勤發問:“這位大人,是不是上水煙?”
徐一凡斜他一眼,右手伸出,食指中指霸氣十足的分開:“雪茄!”
仆役一個倒噎氣兒,悄沒聲的趕緊遞過來一根雪茄。徐一凡從他手里要過火兒和雪茄剪,熟練的先烤烤一頭兒,然后啪的一聲麻溜的剪掉另一頭。燃起雪茄放入口中……
享受啊!
他這做派,讓不少人頓時側目。就在他這席上,就聽見嗤嗤的幾聲兒輕笑。
這就對了嘛……你們看到的,是一個沾了洋鬼子習氣的狂生,在某些人眼中,再加上貪花好色也好。
看起來好像對你們現行的皇清江山,道統人心,全然沒有威脅。
其實,現在也的確沒有威脅……
樂隊的奏鳴曲變得歡快激昂起來。那中國管家站在內堂出口一聲高叫:“大清海關稅務總司,一等寶星,布政使加尚書銜赫德赫大人到!”
一聲之下,不管洋人還是滿桌權貴,全部都站了起來。
腳步聲囊囊,先是滿面春風的楊士驤為先導。接著就是一個身材高瘦,穿著大禮服,神色嚴肅的老洋人。他的洋裝上披著大綬帶,一枚鑲鉆環翠的寶星勛章掛在胸前。在滿屋通明燈火中耀眼生光。
這老洋人神色倨傲冷淡,步伐穩重。不用介紹,就是在幕后高居滿清太上顧問地位垂數十年的赫德!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中年洋人,精精干干的。一身晚禮服,呲著一口典型的英國人大板牙。亦步亦趨的跟在赫德身后。
樂曲聲中,三人走到主桌席上,赫德冷淡的微微一點頭。人群也都點頭回禮,嗡的一聲坐了下來。
徐一凡隨眾動作,倒也無可不可,只是好奇的打量著今天的主人。赫德目光緩緩掃過來,和他一碰。冷得好像直刺進骨頭里面。
大伙兒落座,都揚著臉看著還站在那里的三人。
楊士驤端起一杯香檳:“各位,諸位,眾列位!”
一聲兒故意的江湖切口惹得滿屋子清人都笑了起來,這位前翰林放缺之前風liu倜儻之名,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這場高會,大家都明白。是恭喜赫大人妻弟,海關總稅務司的總文案裴式楷裴道臺榮升我大清海關稅務副總司!赫大人兢兢業業操持我大清海關,當真是弊絕風清。一年為我大清歲入垂三千余萬,加上攜手李中堂建北洋水師,交好萬國,條約往還。赫大人功高蓋世!今日赫大人后繼有人,能不為我大清慶?能不為赫大人慶?”
底下不論洋土,全部轟然應是。笑得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徐一凡卻和吞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后起之國,引進人才那是題中應有之意。不過這樣讓人把持命脈,每年為關余洋余仰人鼻息,大事小事任人指手畫腳,還感恩戴德。
我煌煌大清,算是獨一份兒了吧。
赫德身邊的中年洋人,一臉謙遜狀的微笑點頭。眾人紛紛隨著楊士驤示意,端起酒杯。正在賓主和洽的時候,滿座都聽見一聲冷哼。從席端傳來。
眾人側目,就看見徐一凡站在那兒,沒端酒杯。燈火之下。倒也勉強稱得上是風神如玉。
席中很有幾人在門口時也聽到了他的名目。當下人人都想。
“狂生!”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