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腳,夜色如同一塊浸透了鮮血的黑布,死死地壓了下來,連風都帶著幾分凝滯。
密林深處,道凈的臉上掛著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帶著一眾拼湊起來的“精銳”,潛伏在陰影之中,猶如一群等待著瓜分獵物的鬣狗,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在他看來,山下那支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大雪龍騎,此刻必然是人困馬乏,警惕性降到了最低點。
這正是他道凈一戰成名,讓無量寺威望蓋過太玄門的絕佳時機!
“師兄,我們何時動手?”
道凈輕蔑地瞥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營地,嘴:“不急,等他們睡得再死一些。
今夜,便用這些朝廷鷹犬的頭顱,來鑄就我道凈的威名!”
他心中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幻想,當自己提著敵將首級返回太玄山時,師父法相那震驚又欣慰的表情,以及盟主鄭峰那難看至極的臉色。
這份功勞,足以讓整個武林都重新認識他!
然而,極度的亢奮讓他忽略了周遭那份不同尋常的死寂。
林間的蟲鳴鳥叫,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更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更深沉的黑暗里,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早已將他們這群自以為是的“獵人”,當成了網中真正的獵物。
“哼,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偷襲我大雪龍騎?簡直不知死活!”
衛仲立于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之巔,身披玄甲,目光如刀,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那群人的丑態。
他身后的陰影里,三千大雪龍騎早已人銜枚,馬裹蹄,如幽靈般布下了一張無聲的天羅地網。
陛下的計策果然神鬼莫測,總有按捺不住的蠢貨會主動跳出來。
這個叫道凈的和尚,就是那條最肥的魚。
衛仲抬起手,輕輕向下一揮。
“動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死神的低語,通過某種秘法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大雪龍騎士兵的耳中。
命令下達的瞬間,殺機爆涌!
“咻!咻!咻!”
沒有任何喊殺聲,只有箭矢撕裂夜幕的尖嘯!
黑色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四面八方潑灑而下,帶著死亡氣息,精準而致命地覆蓋了道凈等人所在的區域。
“噗嗤!”
“啊——!”
慘叫聲驟然撕裂了夜的寧靜。
上一刻還做著功成名就美夢的武林“精銳”們,在這一刻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將他們腳下的土地迅速染成一片泥濘的暗紅。
“有埋伏!快撤!”
道凈臉色煞白,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亡魂皆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來偷襲的獵人,怎么反倒一頭扎進了別人的包圍圈?!
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想也不想,轉身就要逃,但已經晚了。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快到他的動態視覺甚至無法捕捉其軌跡。
是衛仲!
“是你!”
道凈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將全身內力瘋狂鼓動,凝聚于右掌,一掌拍向衛仲的面門:“給我死來!”
面對這垂死掙扎的一擊,衛仲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只有一種看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沒有躲閃,只是簡簡單單地,迎著道凈那蘊含全部功力的掌風,遞出了一拳。
這一拳,平平無奇,仿佛只是孩童的揮舞,卻在擊出的瞬間,讓前方的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仿佛蘊含著龍象巨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徹夜空。
衛仲的拳頭,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直接轟碎了道凈的手掌,而后去勢不減,重重地印在了他驚駭欲絕的胸口。
“呃...”
道凈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滿是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整個塌陷下去的胸膛,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嗬嗬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機斷絕。
衛仲看都未看他的尸體一眼,目光掃過戰場,正要下令清剿殘敵。
可就在此時,一聲悲痛欲絕的怒吼從遠處山道上傳來,聲浪滾滾,如驚雷炸響,震得整片山林都在簌簌發抖。
“凈兒!”
法相來了!
他帶著無量寺另外三名宗師趕了下來。
可他看到的,卻是自己最心愛的弟子,被人一拳打死,尸體就倒在血泊之中的一幕!
那一瞬間,法相的腦子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滔天的恨意與殺機,如同火山般從心底爆發!
孽徒...你雖是孽徒,卻也是老衲唯一的弟子啊!
“衛仲!朝廷!老衲今日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法相雙目赤紅,理智被徹底燒毀,整個人陷入了癲狂。
他周身氣勁爆發,將腳下地面震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痕。
“師弟,布陣!”他對著身后的三名宗師咆哮道,聲音嘶啞而瘋狂。
那三名無量寺宗師亦是滿臉悲憤,聞立刻會意,身形閃動,分立三方,將法相和衛仲等人團團圍住。
四位宗師,同時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身上迸發出璀璨的金光,莊嚴而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