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棠輕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思索片刻后說道:“王廠長是市里‘抓革命促生產’的標兵,身份特殊,我們沒辦法直接干預。想要解決這件事,還得從你家里入手,讓他們主動放棄這個荒唐的想法。”
“我媽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我嫂子和還沒出生的孫子身上,在她眼里,就算我死了,只要是為了她的大孫子,她都不會在意。”
康小夏苦笑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姜海棠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前,翻找了一陣,拿出一本《婚姻法》,遞給康小夏:“我陪你去找劉主任,她經驗豐富,說不定能想出辦法。要是……”
“這樣會不會給劉主任添麻煩?畢竟這是我家的私事。”康小夏有些猶豫。
“肯定會有些棘手,但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劉主任見多識廣,說不定能有好主意。”姜海棠安慰道。
兩人來到婦聯辦公室,劉紅梅看到她們,露出驚訝的神色:“海棠、小夏,你們怎么一起來了?”
姜海棠是大忙人,中午不休息的時候都很多,怎么有時間來這里?
辦公室里沒有其他人,正好適合說私事。
康小夏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激動處,淚水奪眶而出。
“糊涂!你媽怎么能強迫你嫁人?先不說你現在年齡不夠,就算夠了,包辦婚姻也是違法的!”
劉紅梅氣得拍案而起,看著哭得傷心欲絕的康小夏,又心疼地倒了杯水遞給她。
“好姑娘,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咱們得想辦法。”
“劉主任,我知道,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他們哭。以后,我再也不會為了不珍惜我的人掉眼淚。我寧死也不會嫁給那個傻子!”
康小夏用手絹擦干眼淚,眼神中透著堅定。
劉紅梅嘆了口氣,說道:“我之前聽說,王廠長想給傻兒子娶媳婦傳宗接代,有人給他介紹鄉下姑娘,他看不上,非要找個聰明有文化的,這樣對以后的孫子好。”
姜海棠皺起眉頭,有些氣憤:“這也太過分了,為了自己的私心,就不顧別人的死活。”
“站在他的立場,可能覺得娶個能干的媳婦才能撐起家,而且人家出了豐厚的彩禮。但說到底,還是你家里人的問題。”
劉紅梅看向康小夏,“你媽那個脾氣,認準的事很難改變,要是她不松口,王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康小夏這段時間表現非常好,算是廠里很優秀的干部,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入王廠長的眼。
“劉主任,我知道了。這事,我自己解決。”康小夏突然站起身,語氣堅決得讓人害怕。
“小夏,你別沖動,辦法總會有的,千萬別做傻事!”劉紅梅察覺到不對勁,急忙拉住她。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既然他們不怕丟人,那我就拉著他們一起丟人!”
康小夏甩開劉紅梅的手,轉頭就要走。
姜海棠也跟著站起來,抓住康小夏的胳膊:“小夏,傷害自己不值得,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康小夏握住姜海棠的手,勉強笑了笑:“謝謝你,海棠。我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兒,他們犯錯,我為什么要傷害自己?我現在就去找他們,我要當面問清楚,他們到底怎么樣才肯放過我!”
說完,她大步離開。
姜海棠和劉紅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兩人連忙跟了上去。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烏云密布,寒風呼嘯,似乎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康小夏徑直來到車間,此時康母正在工作臺前忙碌,看到女兒出現,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語氣十分不耐煩。
“你不是不答應這門婚事?還來找我干什么?”
“我來通知你,如果你不跟王家說清楚,我就去革委會告你、告康大春、告皮素芬、告王廠長,告你們違背婦女意愿包辦婚姻,告你們買賣婚姻,告你們搞封建活動!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康小夏聲音冰冷,眼神中滿是恨意。
康母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康小夏:“逆女!你怎么敢!”
“你都要毀了我一輩子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大不了一起死!”
康小夏毫不畏懼地迎上母親的目光,眼中閃著決絕的光,像刀子一樣,劃在康母心上。
“我是你媽!”康母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康小夏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但她沒有躲開,也沒有哭,只是冷冷地看著康母。
“你是我媽,可如果讓我選,我情愿不是你的女兒!”
“你這是打算逼死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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