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答……應我……”老夫人氣若游絲,眼神卻異常清明,“和……久久結婚……好好的……對她……”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顧司忱。
喬麗桐站在床頭,眼中閃爍著哀痛。顧遠山面色凝重。顧尋站在他身邊,面露不忍。“溫久”則捂著嘴,眼淚滾滾落下。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越來越平。
顧司忱看著祖母渾濁的雙眼,那里面有他童年唯一的溫暖記憶,現在,正在他眼前慢慢地消失。
“我答應您。”他聽見自己說。
老夫人露出微笑,手指忽然松開。監護儀響起長而尖銳的蜂鳴,那條綠色的線徹底拉直了。
房間里爆發哭聲。
顧司忱站在原地,感覺四周的聲音都遠去了。他看向窗外,月光依舊冰冷,老槐樹的影子在風中搖曳,像在嘲笑他的妥協。
——
幾個月后。
北國。
雪下了整夜,清晨才停。
溫久推開便利店玻璃門時,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拉高圍巾遮住半張臉,羽絨服下的身體微微前傾以保持平衡——五個月的孕肚已經開始影響她的重心。
“小心臺階。”同事凱莉在后面喊道,“都結冰了。”
溫久點點頭,試探性地踩了踩門前的積雪。靴子陷進半尺厚的雪層,發出咯吱聲響。她抓緊門框,慢慢往下走。
“嘿,這邊。”
馬路對面,安娜在車里揮手。
她是溫久在北國的朋友,也是周沉的朋友,當初溫久來北國,就是她安排的一切,溫久才能迅速在這里扎根。
溫久小心地穿過馬路,拉開門時一團雪從車頂滑落,砸在她肩上。
“見鬼的天氣!”安娜幫她拍掉雪粒,目光自然地下移到她腹部,“今天小家伙過乖嗎?”
“踢了我一整天。”溫久喜好安全帶,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像在練跆拳道。”
“這么厲害?一定是個小子。”安娜發動汽車,暖氣呼呼地吹著擋風玻璃上的薄霜,“再忍忍,四個月差不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溫久的肚子,“要不要先去吃點什么?瑪麗家的牛肉派今天特價。”
溫久搖搖頭,“我想回去休息。”
“ok。”
汽車緩緩啟動,溫久望向窗外,雪后的城市像被撒了一層糖霜,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她來北國的第三個月,卻已經像過了三年那么久。
車子駛過中央廣場,巨型屏幕上正播放著圣誕廣告。溫久恍惚想起,去年此時她還被關在宋家的閣樓上,手腕腳腕都是粗粗的鐵鏈子。
而現在,她自由了。
有了新名字。
新生活。
和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
或許是環境使然吧,來到北國之前,她還一心想要打掉孩子。
來到北國之后,因為身份問題,她在家宅了半個多月。
等身份辦下來之后,她才出門。
那時候,已經快三個月了。
她看見小孩子穿著羽絨服,坐在雪橇上,咯咯的笑聲如銀鈴,瞬間治愈了她。
后來,安娜帶她去做手術。
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不建議做手術。
溫久也舍不得了。
她想,如果余生就在北國待下去,是不是有個親人也不錯呢?
反正她不打算回國了,那么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孩子,跟任何人無關。
溫久猶豫了。
這一猶豫,就又過去了兩月。
到現在,想打胎的念頭,已經幾乎沒有了。
她現在就想把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她都會竭盡全力的去愛他,呵護他。
溫久現在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到了。”安娜在公寓樓下停車,“需要我陪你上去嗎?”
“不用,謝謝。”溫久解開安全帶,“明天見。”
公寓是棟老舊的五層建筑,沒有電梯。
溫久慢慢爬上三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鑰匙轉動時,隔壁的老太太正好開門倒垃圾。
“晚上好,琳達。”溫久用新名字打招呼,在這里,她是琳達.陳,來自南方的華裔移民。
老太太瞇著眼看她隆起的小腹,“快生了吧?我孫子那時候……”
溫久微笑著聽完老人的絮叨,才得以進門。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干凈整潔。窗臺上擺著一排多肉植物,是北國冬日里唯一的綠色。
她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掛在門口,露出里面寬松的針織裙。
電視機開著,是早上出門前忘關的本地新聞臺。
溫久從冰箱拿出牛奶,正準備熱一杯,突然聽到播報員提到“榕城顧氏集團”。
玻璃杯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乳白色浪花。
溫久僵在原地,眼睛落在電視屏幕上。
“顧氏集團ceo顧司忱今日大婚,新娘溫久是著名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發人,這場聯姻被視為……”
畫面切換到婚禮現場,顧司忱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面容冷峻入場,正為新娘戴上戒指。新娘一襲白紗,笑容甜美溫婉。
“溫久?”溫久看著電視里的播報,冷笑一聲。
顧司忱果然是個瘋子。
即便已經沒有她了,還要娶一個叫“溫久”的女人。
到底有多瘋,才能做出這么癲的事?
腹中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抗議。
溫久的手掌輕輕撫上肚子,嘴角的笑意溫柔,“這樣也好。孩子,媽媽會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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