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昏暗的走廊,徑直上了二樓臥室,顧司忱把人放在床邊,轉身去拿醫藥箱。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壁燈,暖黃的光線柔和了雨夜的冷冽。顧司忱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腕,細致地給她處理傷口。
顧司忱的之間輕輕撫過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忽然低聲道:“你怎么總是受傷?”
這句話,帶著一種溫久不能理解的無奈。
顧司忱擰著眉,道:“好像從第一次見到你起,你就一直在受傷……”
說起這個,忽然想起從前宋輕雨折磨她的時候,很多時候他也在場。他當時如果伸手阻止一把,溫久也不至于被傷成這樣。
說起來,他也有責任……
顧司忱握住她的手,“放心,以后都盡量不再讓你受傷了。”
顧司忱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情緒難辨。片刻后他忽然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
溫熱的觸感讓溫久渾身一僵。
“嫁給我。”他說。
不是詢問,不是請求,而是一句平靜的宣告。
溫久愣住,瞳孔驟然緊縮,仿佛聽到了設呢么荒謬的笑話。
他瘋了?
還是她瘋了?
嫁給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已經跟輕雨解除了婚約關系。我跟她本來就只有夫妻之名,一直以來睡在我床上的人是你……你上次流產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孩子是我的……”
顧司忱眼底劃過一抹愧疚,那天宋輕雨刁難溫久,罰她在池塘里泡冷水的時候,他也在冷眼旁觀。
那個孩子的離開,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自從知道溫久是新婚夜那幾晚的替身之后,顧司忱做了很多事。
他調查了宋家,得知宋懷仁一直沒有碰過溫久。
顧司忱,他是溫久的第一個,也是僅有的一個男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顧司忱和宋輕雨的婚姻關系是維持不下去了,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他要娶溫久,彌補從前那些過失。
這個想法在他心里越來越堅定,顧司忱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強烈想要守護一個人的感覺。
所以他決定了,他要娶溫久。
今天,他和宋輕雨的離婚證書已經下來了。
剛才他把宋輕雨送回去,將離婚書給了她。
宋輕雨拿著離婚書,泣不成聲,抱著他讓他不要走。
可顧司忱還是推開了她。
但同樣的,他也答應了她一個條件……
——
溫久晚上沒怎么睡好。
閉上眼,都是顧司忱說:“嫁給我。”
第二天的陽光很好,好的幾乎讓人忘記昨夜的暴雨。
顧司忱親自開車帶溫久去了最高級的婚紗店。
店員們笑容殷切,將一件件華美的婚紗捧到她面前。潔白的婚紗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一切都像一場虛幻的夢境。
“試試這件。”顧司忱選了一條魚尾款,指尖劃過腰線的鏤空設計,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溫久像個精致的木偶,任由店員們擺弄。雪白的綢緞裹住她的身體,鏡子里的女人美得驚人。
溫久的氣質絕對不像個傭人,當褪去傭人服裝,穿上華麗的衣裳,往那一站,她就是公主。
顧司忱站在她身后,有一瞬的錯愕。
他知道溫久很好看,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好看。
他走過來,雙手搭在她肩上,透過鏡子和她對視。
“很適合你。”他說。
婚紗有些沉,溫久穿著,心上的枷鎖卻更勒的她喘不過氣來。
顧司忱到底為什么要娶她?能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這里面一定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溫久自詡沒那么大的魅力,即便她跟他睡過,他也完全沒必要舍下自己的后半生幸福,讓她這樣一個人,成為他的妻子!
溫久的手指攥住婚紗一角,即便沒有理由,即便是他大發善心可憐她,想把她從火坑里拉出來,她也未必愿意。
離開婚紗店后,他們又去了珠寶工作室。
顧司忱定制了一枚鉆戒,主石是一顆罕見的藍鉆,切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鉆戒的制作需要半個月,顧司忱簽下了那張天價合約單,約定好了半個月之后過來取。
——
一天時間過得很快。
傍晚的梧桐山莊異常安靜,顧司忱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簡單的家常菜。他的手藝意外的好,紅燒排骨燉得軟爛,青菜碧綠青翠,甚至還煮了一碗溫久很喜歡的玉米濃湯。
這些手藝,是顧司忱在國外的時候,跟廚師學的。
他本來是想結婚后,給九九做的。
沒想到婚后一直忙,一直沒機會做。
現在都離婚了,宋輕雨也沒能吃上他做的飯菜。
反倒是給小啞巴占了便宜。
“吃吧。”他將筷子遞給溫久,語氣溫和的伊然已經是個體貼的丈夫。
“我已經跟宋家那邊聯系好了,把你的戶口從宋家那邊遷出來,和我的安在一起。手續已經在辦了,就是還需要一點時間。”顧司忱說著。
溫久機械的夾起一塊排骨,木然地嚼著。
飯后,他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顧司忱選了一部老舊的愛情片,黑白畫面里,男女主在雨中擁吻。
溫久蜷縮在沙發角落,身上披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顧司忱扭頭看了她片刻,伸手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靠著。
一切都溫馨得可怕。
直到片尾曲響起,顧司忱忽然低頭,吻了吻溫久的發頂。
“我知道于茹的死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猛地剖開這虛假的溫馨。
溫久本來已經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猛地驚醒。
“但我欠她的。”顧司忱的聲音緩緩落下來,手指滑過她的脖頸,停在跳動的脈搏上,“我不能看著她去坐牢。”
溫久的身體狠狠一僵,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顧司忱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過失殺人,判不了幾年。我問過律師,最多五年。”
“五年。我等你。”顧司忱深情地凝視著她,“等你出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溫久的腦子里嗡一聲,似有什么炸開了。
婚紗、鉆戒、這頓溫馨的晚餐……全都是砒霜外裹著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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