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這是打算替他省去后續的糾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那位云小姐……似乎對城南地皮另有規劃,今天簽字時特意確認了地塊的地質條件和周邊排水系統。”
顧淮舟這才抬起眼。
他的瞳色很深,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目光掃過張恒時帶著審視。
“她還問了什么?”
“還問了附近是否有中藥材種植基地。”
顧淮舟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半晌才勾了勾唇角。
“有點意思。”
張恒識趣地沒有再追問,躬身道。
“那我先下去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顧淮舟拿起那份產權復印件,目光落在云昭兩個字上。
昨天在賭石場,她剖開原石看到紅翡時,眼神里沒有絲毫驚艷。
反倒是聽到“城南地皮”四個字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那不是貪婪,更像是一種終于找到的篤定。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信息。
“查一下京市所有中藥材種植基地的位置,標注出距離城南地塊十公里內的。”
……
而此時的云昭,正漫步在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
她沒有打車,也沒有看導航,只是憑著記憶往城南的方向走。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地上織出金色的網,空氣中飄來老面館的鹵味香。
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地從身邊駛過,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舊時光味道。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出現一座青磚黛瓦的建筑,飛檐翹角上掛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懷仁藥舍四個大字是用顏體寫的,筆力渾厚,透著百年老店的厚重。
云昭停下腳步。
她曾在書里見過關于懷仁藥舍的記載,說它始于道光年間,是京市現存最古老的中藥館。
以炮制技藝精湛聞名。
只是近年來西醫盛行,老字號藥館大多式微,沒想到這里還保留著原貌。
她推開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是在訴說歲月的故事。
藥館內部比想象中寬敞,迎面是一排頂天立地的藥柜,朱紅色的柜門上刻著金色的藥名。
當歸
黃芪
防風……
每個藥斗前都掛著小小的木牌,字跡工整。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混合著艾草、當歸和蜜炙甘草的氣息,聞著就讓人安心。
此時正是上午十一點,藥館里沒什么客人,只有兩個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藥工在柜臺后整理藥材。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藥工正在用戥子稱藥,另一個年輕些的則在擦拭藥碾子。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抬眼望過來。
年輕藥工的目光在云昭身上打了個轉,隨即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眼前的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白t恤,淺藍色牛仔褲的褲腳卷著。
背著個半舊的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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