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說的當然也是事實。k是活了千年進化了一次天賦,才長出了和碳基猴子們一個等級的大腦。可實際上,所謂的八大星龍,平均智商也并不比訓練有素的戰馬和獵犬高多少,搞不好還不如虎鯨和海豚呢。
安卡拉岡忽然又問:“那么,汝是否認為,吾還有更進一步的機會嗎?”
余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安卡拉剛已經是人類歷史已知的“家養”虹龍中的最年長者,而且是斷崖領先了所有的同類。k的存在,已經顛覆了帝國三千年積累下來的所有幻獸方面的研究成果。
k的壽命已經要到極限了。這是自己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所知曉的信息。
可是,余連卻又難免想到了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的經歷。在那個時代,他親眼目睹遮天蔽日的星龍之王,噴吐出了宛若太陽氦閃一般的伽馬光爆。
已經是七環的自己,開著自己精心打造的探險船,竭盡全力卻依舊無法逃出生天。
他被那光芒融化,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來臨,他體會到了無盡的長眠和思想的虛無。然后,他就回來了。
……等等,從這個角度來說,那位龍王根本就不是仇家,而是送自己回歸正常時間線的神明老爺啊!
不過,這種話確實不好回答。
在余連的沉默中,小灰便已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安卡拉岡的意識中卻忽然多出了歡暢而明快的笑意:“不用回答了。吾有自知之明,生命的尾聲已經是可以預見的事實。可是,這卻并非族群進化的終點,這便足夠了。”
“多謝您,殿下。”余連再次道謝。
“不,地球人。是吾應該向您道謝。”k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虹光般的翼展,速度開始明顯減緩,那包裹周身的靈性屏障似乎也在微微收斂。
真空和宇宙輻射的壓力驟然提升,但相比起剛才的星河遠渡,這就已經不重要了。
“那么,吾只能送汝至此。布倫希爾特殿下之請,吾已履行。不過,汝與帝國之因果,和布倫希爾特殿下的因果,借此段旅程,也不過是暫告段落而已。趁著吾還能活上些時日,說不定還能見證更多有趣的歷史。”
余連從龍脊上站起身,靈能護盾依舊穩固。他望著前方愈發清晰的稀疏星點,那里是深淵星云,是自己來的方向,也是自己去的方向、
古老的虹龍發出了一聲低沉悠遠的嗡鳴,這次并非駕馭星空引力的靈,呃只是一次單純的告別。k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開始轉向。
“前行吧,人類之子。莫使星光盡皆黯淡。”
“也愿您的前方是溫暖的恒星。”
絢爛的虹光驟然變得朦朧,星龍長者的偉岸身形,仿佛透明的巨龍輪廓似的融入了背景的星光之中,迅速變淡、消散。
k依舊在履行著太古龍種對宇宙暢游的認知,融入次元而非撕裂空間,于是便也依舊沒產生任何最細微的力場波動。
k來得無聲無息,去得悄無聲息,只留下宇宙真空的永恒寂靜。
余連獨自懸浮于這片臨近帝國邊疆的虛空之中,身后是逐漸遠去的帝國疆域光芒,前方是深邃未知的黑暗。
小灰在他身側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好了,免費順風龍已經走了。你從這里學到了什么?”
“我是在想,k就這么閃身不見了,就把我丟在了一個僻靜的宇宙真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本大人得罪了k呢。話說回來,我到底有沒有得罪k呢?”
機器人小姐頓時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我還以為你會問問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余連就當沒有聽見,卻已經把注意力投向了遠處的星云。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堪重負地哀嚎著,但前所未有的飽滿精神卻讓自己的宇宙直覺向整個信息迅速擴散了。
他很快便感知到了尖銳的敵意,狂熱的殺意,絕望的抵抗。
當然了,便還有能量和炮彈撕破真空的灼痕了。余連微微蹙眉。對一個正在思索宇宙自然之道的大能而,這一幕并不美好。
不用說,這個星系之內,正在發生一場戰斗。規模不大,但卻激烈如常。
他凝神立正,靈能視野穿透稀疏的星際塵埃和背景輻射,很快便分明“看到”,在那遙遠一個天文單位之外,一座碟形的小型帝國邊防哨站正被圍攻。
攻擊者是一支雜亂的艦隊,大約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艦船,涂裝斑駁混亂,風格狂野不羈,船體上能看到明顯的改裝和加固痕跡,有些甚至像是不同型號艦船部件粗暴拼接的產物。
它們正在圍繞著哨站,和一支顯然寡不敵眾的帝國巡邏艦隊瘋狂撕咬著,就像是一群在圍毆羊群和牧羊犬的鬣狗似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