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伯手里的煙槍差點掉地上,急得團團轉,不知道是該先找茶葉還是先找凳子。
這可是京市來的大干部啊!
陸建生見狀,溫和地笑了笑,主動伸出手:“老哥,別忙活。咱們都是革命同志,沒那么多講究。今天冒昧登門,是我們禮數不周,嚇著你們了吧?”
他這一聲“老哥”,叫得程大伯心頭一熱,緊張感消散了大半。
“哪里哪里,是我們要去迎接的,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程大伯握著陸建生的手,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幾人落座。
程家的房子不大,十幾平米的前廳擠了這么多人,顯得有些局促。
何錦竹卻像是沒感覺到擁擠一樣,拉著大伯娘的手就不放,語氣親熱得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姐妹:“大妹子,我得跟你們道個歉。原本這婚事,該早點讓人來提。但這兩個孩子工作都忙,我們離得又遠。這不,一聽說長菁回了滬市,我和老陸坐不住了,連夜買了票就過來了。”
大伯娘原本還擔心對方眼界高,看不上自家這小門小戶,沒想到人家姿態放得這么低。
“不不不,是我們長菁高攀了。”大伯娘眼圈微紅,看著乖巧坐在陸遠身邊的侄女,“我們家這孩子,命苦,從小沒爹沒媽,跟著我們過。我們就怕她受委屈……”
“您放心。”何錦竹拍了拍大伯娘的手背,神色鄭重,“長菁這孩子,我和老陸都喜歡得緊。在京市的時候,她去過家里幾次,懂事、上進,還是大學生。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我們陸家的福氣,也是陸遠這小子的福氣。”
說著,她轉頭看向陸遠,眼神里帶著警告:“要是以后陸遠敢欺負長菁,不用你們動手,老陸第一個饒不了他。”
陸遠正在給兩位父親倒茶,聞無奈地笑了笑,放下茶壺,目光堅定地看著程家二老:“伯父,伯母。在京市的時候,我就跟庭哥保證過。今天當著我父母的面,我再跟二老保證一次。這輩子,只有長菁不要我,沒有我負她的道理。”
這話在這個年代,算是極重的情話了。
程長菁坐在他身邊,臉頰發燙,心跳如雷,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陸遠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捏了捏,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陸建生推了推眼鏡,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輕輕放在桌上:“老哥,這是我們陸家的一點心意。按照老理兒,這是聘禮的一部分。”
大伯娘一看那紅布包的厚度,就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太多了!咱們新社會,不興這個……”
“這是規矩,也是態度。”陸建生按住大伯娘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咱們是求娶,得拿出態度來。里面還有一張縫紉機票和一張自行車票,是我們特意給長菁做聘禮的。雖然現在提倡簡辦,但該有的東西,長菁一樣都不能少。”
程長菁看著那紅布包,眼眶濕潤。
她知道,陸家給的不僅僅是錢和票,更是給她撐腰的底氣。他們是在告訴所有人,程長菁嫁進陸家,不是高攀,而是被鄭重迎娶的。
“還有啊,”何錦竹笑呵呵地補充道,“關于婚期,我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要是長菁愿意,就提上日程,不過,婚禮是婚禮,不會影響長菁上學。”
程大伯也樂了,看著這個沉穩又不失銳氣的女婿,那是越看越滿意:“只要長菁沒意見,我們都聽孩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長菁身上。
程長菁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掌心的溫度仿佛一直燙到了心底。
她抬起頭,迎著陸遠灼熱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我、我愿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