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趙國峰身體微微后傾,打破了沉寂,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你剛才演繹的,是沈燼失去摯友后的狀態。”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但這種沉寂,是絕望,還是蟄伏?”
“他接下來要面對的任務,驅動力是什么?僅僅是責任,還是有更私人的東西在里面?”
“四十歲的沈燼,和二十歲、三十歲的他,最大的區別在哪里?”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直指角色最核心的理解。
這不僅僅是考表演,更是考演員對人物靈魂的挖掘有多深。
謝云清沒有猶豫。
這幾天他幾乎活成了沈燼,這些問題早已在他心里盤旋過無數次,揉碎了,又重新拼湊起來。
“不是絕望,也不是完全的蟄伏。”
他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剛脫離角色的微啞,卻異常清晰。
“是一種被現實反復捶打后,剩下的冷硬的堅持。”
“摯友的犧牲,對他來說是又一次剝離,但也讓他更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肩負的東西,那不僅僅是任務,更是死去戰友生命的延續和未盡的理想。”
“驅動力……責任占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一種守護。
守護他們共同守護過的信念,守護那些還活著、需要被保護的人。這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一種本能。”
“至于區別……”謝云清頓了頓,“二十歲的沈燼或許還有棱角和沖動,三十歲的他學會了隱忍和謀略,而四十歲的沈燼,磨平了太多東西,但也沉淀了更多。”
“他的痛苦不再外露,而是內化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他更懂得失去,所以更珍惜當下,也更明白犧牲的意義。”
“他的‘狠’,不再是針對敵人,更多的是對自己。”
他結合自己查閱的那個年代的背景資料,以及對劇本反復的研讀,將自己對沈燼這個人物在不同階段的理解,層層剖析開來。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甚至補充了一些劇本上沒有明寫、但符合人物邏輯的心理細節。
長桌后的三人安靜地聽著。
編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顯然對謝云清某些獨到的見解產生了共鳴。
制片人原本有些公式化的表情也變得專注起來。
趙國峰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沒再繼續提問,似乎在評估著什么。
周彥的表演無可挑剔,技巧圓熟,每一個情緒點都踩得精準。但……就是太精準了,像教科書,少了點活生生的人味兒。
尤其是演繹沈燼的痛苦時,那份“痛”是標準的、符合預期的,卻缺少一種真正被碾碎過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和麻木下的堅持。
眼前的謝云清,糙是糙了點,卻勝在真實,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破碎感和韌勁兒,
尤其是那句“他的狠,更多的是對自己”,精準地抓住了沈燼這個人物后期最核心的悲劇性和力量感。
這是一種天賦,一種與角色共情的能力,不是光靠技巧能模仿出來的。
沈燼需要的就是這種“魂”,而不是一個完美的空殼。
他頓了頓,最終只說了句:“回去等通知。”
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但對于趙國峰這種級別的導演而,沒有當場否定,沒有挑剔,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肯定。
尤其是在見識過剛才那段表演和這番對答之后。
謝云清走出試鏡房間,腿腳有些發軟,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都被抽空了力氣。
外面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玻璃,模糊不清。
蘇瑾瑜和林葉立刻迎了上來,看到他略顯蒼白的臉色,都有些擔心。
“怎么樣?”蘇瑾瑜問得簡短,心里卻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
謝云清搖搖頭,聲音有點飄:“不知道……盡力了。”
“清哥你肯定行的!”林葉在一旁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