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文腳下步子一頓,轉過身看向趙海平,眼光深沉,眉頭緊皺,慢條斯理地從褲兜摸出一盒煙點上,狠狠吸了兩口,這才開口:
“海平,我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看在這些天的情分上,我可以盡量滿足你的一個要求,你想好了再說。”
趙海平滿臉平靜的看向王子文,滿目悲愴,眼眶通紅:
“子文哥,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不想再連累家里了。”
趙父趙母一聽這話,猛地扭頭看向趙海平,眼里的復雜一閃而逝,不過很快就被濃濃的喜悅取代。
趙母更是流著眼淚,哽咽著說:
“海平,你……你是個好孩子……”
趙海平看著淚眼婆娑的母親,只感覺一顆心比數九寒天的堅冰還要冷上幾分。
在他的記憶中,這是母親第一次為他流淚。
要是換作以往,他得有多高興?
為了母親的這幾滴眼淚,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來。
可如今……
除卻滿腔的悲涼,只余下濃濃的鄙夷和自嘲。
“子文哥,我想好了。”
趙海平眼中的復雜很快隨著這句話落下就迅速收斂,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把戶口從爹娘戶口本上摘出來,落在大姐和姐夫這邊。”
“我還想請你幫忙出面,寫一份斷親書,從此以后我和爹娘再沒有關系。”
說到這兒,趙海平哽咽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控制好情緒繼續說:
“以后,我是死是活也跟他們沒有半分關系。”
趙父趙母聽了這話,只感覺腦子“嗡”一聲,好像耳邊響了一個悶雷。
兩口子相視一眼,眼神有些復雜,不過很快就長長地松了口氣。
今天過來,本來是想著借蓋房子的由頭跟海平要一百塊錢的。
結果,錢沒要到,海平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這個事情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的腦子亂糟糟。
好在,海清把海平這個麻煩接手了,他們也不用把這么個累贅弄到家里去了。
雖說,那110塊錢落到海清手里,但海平一個月吃藥就要30到40,110塊錢撐死了也就吃三個月。
三個月以后怎么辦?
就算完全不管他,以后不用看病吃藥了,可拉回去這么個人,不得多出一個人來分心照顧?
再說了,要真不給吃藥看病,傳出去他們名聲也不好。
再一個,這個病終有死的一天,到時候海平年紀輕輕的,不管死在哪間屋子,他們心里頭也膈應的不行。
那屋子,以后還怎么住人啊?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心里頭一一閃過,趙父趙母立刻決定要速戰速決,絕對不能耽誤。
想到這兒,趙母抬頭看向自己兒子,想要強行擠出幾滴眼淚來,可實在是困難,只能給眼角抹了口唾沫:
“海平,你年紀輕輕的就得了這么個病,我們當爹娘的心里是真的疼啊……”
“好在,你是個孝順孩子,如今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和你爹都支持你。”
“你說的事情,我現在就和你爹、大哥大嫂回去辦,順便和你三叔也說一聲。”
老兩口把想說的說完,也不等趙海平有什么反應,立刻邁著步子往外面走。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還死死拽住兒子和兒媳婦一起往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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