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瑤下意識側身躲閃,目光卻蔓延至街道的盡頭,看著那車來車往,她想了想,帶著小孩竄進街道,準備操近路回家。
兩人七拐八拐的穿梭在小道里,往前50米,左邊就是另一個街口。
她剛要轉左,一眼邊瞧見輛惹眼的黑色重型機車停在一個酒吧門口。
酒吧的名字叫作“迷離夜”。
那時候剛盛行livehouse這種大型室內演出場所,愛民謠的文藝青年,愛搖滾的狂熱年輕人扎堆于此,在江州紅極一時。
機車上下來一男人,他取下頭盔掛在車上,側對著她站直。
周青瑤看清那人,愣神半秒。
是他。
她拉住小屁孩藏匿在墻后,擺手示意他保持安靜,不許出聲,然后自己偷摸摸的暗中窺探。
男生姿態慵懶的動了動脖子,長臂繞到后頸揉了幾下,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沒急著點燃,車鑰匙隨手滑進褲口袋。
他右肩上背著個碩大的樂器包,黃昏的余熱在他身上渡了層橙黃色的光暈,同那些沒受過社會蹉跎的冷白皮少年不同,他膚色偏深,健康的小麥色更顯男人味。
男生身形結實,肩寬腿長,腰身以下全是腿。
他穿著寬大的短t,背后印花是一串黑底燙金的英文。
翻譯過來便是。
——我看不清地獄,因為我來自地獄的終點
“程逍。”
酒吧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里有竄出個穿清涼短裙的女人,性感的低胸款,一蹦胸前兩團就波蕩跳動。
她的妝很濃,睫毛刷成厚重的蒲扇,耳垂掛著銀色大耳圈,咖啡色長波浪扎成高高的馬尾,卷曲的發尾隨風漾開弧形。
光看妝容,大概20出頭了。
女人小步沖跑過來,本想親昵的掛到他身上,男生卻冷淡的用手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轉而勾住男生手臂,仰著頭沖他笑。
“你去哪里了?完全找不到人,我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
男生嘴里咬著煙頭,摸了半響沒摸到火機,壓在心底的躁意涌上來,他直接吐了煙,聲音聽不出溫度。
“你怎么回來了?”
“想你啊”
她黏糊糊的貼緊他的長臂,眼眸流轉,柔情似水,“我跟我爸說了,我不去留學了,我以后就在這里陪著你。”
“陪我?”
他似聽了個笑話,嘴角勾了勾,“你無不無聊?”
男生的話冰冷不留情面,女人臉色一白,笑容凝固些許,“這么久沒見,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哄我嗎?”
“好聽的話,得對好看的人說。”
男人悠悠然的看著她,濃眉輕挑,“你看看自己,配么?”
女人似對他的壞脾氣習以為常,蹭著他的胳膊撒嬌,“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她話里透著幾分委屈,柔聲細語道:“那晚我真的喝多了,醉的不省人事,我也不知道章思泉他會”
“行了。”
男生粗聲打斷她,顯然沒耐心聽她解釋,“姜穎,你知道我不打女人。“
“所以,趁我發火前,你自覺消失吧。”
他動作粗暴的掙開女人的手,完全不在乎她僵硬到受傷的表情,背著樂器包徑直走進酒吧
幾步之外的周青瑤一不小心看了全場,腦子被空氣間沸騰的熱焰吸干,小嘴微張,舉冰棒的手卻離了半米遠,濕黏的冰水滑進掌心,滴滴答答的墜向鞋面。
“姐姐,姐姐”
手指被人用力拉扯,她回過神,低頭看急切喊她的小男孩。
周青羨指了指她的小白鞋,“你的鞋臟了。”
女生垂眸看著白鞋上沾粘的甜水,凝固后留下幾條淺淺的濕痕,沒有大片暈染,卻成功讓小白鞋變得邋遢,不負白凈。
正如她埋藏在胸腔里的那顆心一樣。
它火熱的顫動,被綿密的小針狠扎著,好似在疼,可等你細細回味,那滋味并不是疼,是你遺憾自己還不夠格,越不進他的主場,甚至都沒丁點資格詢問他,為什么不去上課?
只能如現在這般隱秘的藏在暗處,當個可有可無的看客。
然后再欺騙自己,其實這樣,也很好了。
她木訥的拿起冰棍咬了口,沁涼清爽。
可嘴里是苦的,嘗什么都味如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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