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中國公安部。
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小時,氣氛肅穆沉寂。
詳細的案情回顧分析之后,最后出現的就是今晨剛傳回的照片。照片上正是藏身在野人山中十五年,因提供情報而暴露身份被殘忍殺害的程衛國夫婦。
“通緝犯周寅坤向我國販運毒品在先,極端殘忍殺害我國公民在后,我方多次與緬甸政府溝通都未得到公開回應。”
向衡予字字鏗鏘:“我國應向緬甸方面嚴正擺明態度,我亦申請將協助辦案變更為由我國警方牽頭并負責指揮的跨境抓捕。”
此一出,會議室內不少人面面相覷。向衡予的提議,說白了就是中國警方前往境外執法,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任何國家都不會同意他國警方在本國領土攜帶武器,并主導執行抓捕任務。
但眼下卻也屬于特殊情況。
譬如,密支那警方在十一個月之前,周寅坤從墨西哥逃脫飛回緬甸當日就部署過抓捕,但行動還沒開始就遭到了炮火襲擊,傷亡嚴重。在接下來的抓捕中,很可能因為人手不足或心理畏懼問題,再次讓周寅坤逃脫。
而更關鍵的是——
向衡予強調:“周寅坤在緬甸殺害中國公民,我國對本案具有保護管轄權,我方有正當理由對殺害我國公民的兇手進行抓捕,并引渡此人接受中國法律制裁。”
這一點說得沒有任何錯,但具體實施起來卻沒有想象中簡單。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溝通與權衡。
但是,在屏幕上那張慘烈照片下,沒有任何退步妥協的理由。
安靜數秒之后,最終坐在主位的公安部部長張朝文拍板決定:“公安部會配合外交部共同與緬甸方面交涉協商。”
他看向坐在左手邊的公安部副部長譚敬:“交涉結果出來之后,由譚部長負責協調各國警方配合我國警方行動。”
“即日起,境外專案組正式成立。公安部禁毒局局長向衡予擔任專案組組長和行動總指揮,廣東省廳副廳長秦朝明擔任副組長,配合向衡予指揮工作。”
“行動方面,從廣州市局抽調利劍特警支隊一百五十人,由廣東省廳禁毒局副局長何峰和廣州市局副局長王長斌分別帶隊,負責情報接洽和實施抓捕。”
中午十二點,經外交部與緬甸政府協商,緬甸方面給出了正面回應——同意中國警方入緬甸境內,主導國際通緝犯周寅坤的抓捕工作。
當日下午五點,由中國牽頭的中、俄、美、泰、緬五國聯合行動,在中國北京簽訂協議。協議簽訂后,各國警方將以最快速度赴緬甸實施抓捕行動。
出境之前,公安部副部長譚敬的辦公室響起敲門聲。
“進。”
來者正是專案組總指揮,公安部禁毒局局長向衡予。
“譚部長。”向衡予開門見山,“出境之前,還有個情況要匯報。”
譚敬點頭,“你說。”
“根據之前各國共享的情報分析,周寅坤此人報復手段極其狠劣,緬甸方面雖然給出了明確表態,但明顯是迫于國際社會壓力。周寅坤能在金三角坐大,必然是早就疏通了官方關系,甚至獲得某些高層支持。”
“另外,”向衡予說,“緬甸內部情況復雜,多個獨立特區各自為政,并不是統一聽從緬甸政府管理。”
譚敬說:“你是擔心緬甸方面空有態度,實際上并不會配合行動?”
“是。主觀上,他們有可能因畏懼或金錢賄賂而包庇周寅坤。客觀上,周寅坤目前所在的克欽邦是獨立特區,該區表面上承認緬甸政府,實際上并不聽其管理,緬甸政府無法派警方進入克欽邦地界。”
“而且,”向衡予補充:“無論緬甸方面是哪一支警力參與本次聯合行動,我們都要防備有人通風報信,畢竟聯合行動將共享全部情報信息。若真有這種情況發生,那么在境外執行任務的我方人員就會非常危險。所以,我們需要一份保密的后備力量,以備不時之需。”
譚敬認真聽完,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話:“明白了。我來安排,你們放心去。”
*
深夜十一點。
飛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緬甸密支那巴莫機場。
向衡予下了飛機,坐上一輛黑色商務車,翻閱起已在山下守了兩天的工作組發來的匯報。
根據那晚許嘉偉所見情況來看,周寅坤此刻就在許嘉偉所守的那座山上。
山上配備了重型武器,地形易守難攻。下山的路雖只有一條,但對于抓捕行動來說,最大的難點是始終無法探得上山途中的具體路況,以及山上地形、人員等具體信息。
警方無法窺視山上,那么……山上呢?
想到這里,向衡予撥通了何峰的電話。何峰一行剛剛到達密支那警署,山下的監視祖已由王長斌帶隊替換。
“向局,我們已到達聯合辦公處。”
向衡予說:“鑒于周寅坤之前就有襲擊警署的經歷,如果他此時正反向監視著山下的動靜,那么必然知道警方已恢復行動。我的建議是,把聯合辦公點從警署遷出來。設置在居民區也好,地下車庫也好,總之辦公條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極度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