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所在養病精舍當中,.靠在榻上的高俅,坐在對面的蕭,兩人相對而望。高俅神色當中滿滿都是疑惑探詢,而蕭神色當中卻是一派的理直氣壯,坦然到了萬分。
良久之后,高俅才低低嘆息一聲,剛剛坐起來一點的身子又靠了回去。他搖頭淡淡道:“官家如此信重與你,將此等重任交付在顯謨手中,顯謨如此行事,卻是愧對官家厚望,身為臣下者,甚是不敢與聞。”
他聲音放得極緩,似乎在回顧自己生平也似:“…………高某為官家提拔于微末當中,本事自然談不上有什么。但是對官家忠心耿耿,卻是天日可表。官家要我做什么,我便盡心竭力去做,成敗利鈍如何不說,但卻不敢有什么欺瞞之心…………蕭顯謨為官家行事,卻先為自己站穩立場,高某心中甚是不取。”
蕭又和方騰對望一眼,高俅這個人,他和方騰已經分析過了。高俅對趙佶的忠心那是不用說的了,他這番話也說得的確是語出至誠。他們能說動高俅配合自家行事,最大的憑借還是趙佶發話了。高俅是怎么樣也不敢違逆趙佶的心意的,哪怕他就是將死之人了。要說動高俅盡心以自家班底配合行事,其間分寸,真真是輕不得重不得。說得自己義無反顧非要為大宋除此毒瘤了,高俅會怕自家后人與遺留班底跟著蕭他們一起倒霉。但是說得輕描淡寫準備敷衍了事,多半是為自己謀好處了,這個趙佶的忠心臣子又覺得不滿,會認為自己臨終前最后出的一把子氣力是為他蕭謀取了最大的好處,而不是他忠心侍奉的官家得了便宜。
前面一席話蕭說得坦白,去了高俅的那些擔心。這個時侯,這說辭卻又得翻過另一面去。
身在其間,才知道和這個時代沒個執掌權柄的人打交道的不易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思想,操守,好惡。蕭幾乎是白手起家,要利用這個時代崩裂而出的縫隙蜿蜒曲折前進,在這汴梁城中,與之打交道的每個人,都要研判揣摩到極處!
在這上頭,方騰的助力是極大。他對汴梁當道諸公,都有相當了解。雖然方騰看起來一副比蕭還要閑散的樣子,不過蕭才知道自家有多幸運,能在燕地招攬到這個士大夫中的異類。若不是得他助力,在這汴梁城中,他絕到不了今日地步。
當下蕭頓時又換了一副嘴臉,神色變得嚴肅了許多,輕笑一聲道:“…………若自家地步不站穩,太尉豈能放心助我行事?治大國如烹小鮮,更何況禁軍財計這等可稱得上牽連國本的要事?我倒是想痛快行事,可一旦痛快行事了,蕭某人倒霉還是小事,牽扯官家治國大局,蕭某人其身何贖?…………此番穩重行事,一邊使大局不至于潰決,一邊能使禁軍財計事稍稍象個樣子,能為國家省幾百萬貫,便是幾百萬貫。對大宋,對官家都是莫大的助益…………而且太尉也該知道蕭某人的生財本事。以一座球市子便行了大半個東南應奉局之事,若這幾百萬貫在蕭某人掌握當中,回報官家,當是三倍四倍之數!國家財計困窘若此,多一文錢便可多緩一口氣,若得太尉助力,蕭某一邊能維持住大局,一邊為官家多生一些財貨。官家也必然感念太尉忠勤,此福必當遺澤子孫!”
此時此刻,高俅終被打動。
蕭所,實在是方方面面都已經照顧到了。于公,他的生財本事擺在那里。要是禁軍財計能整理出點頭緒,能讓那些禁軍將門稍稍讓步。怎么也能回報給官家幾百萬貫的財貨。他輔佐蕭行事,也算是最后為國宣勞了。于私,對于他高俅一系人物連同后人而,借此機會可以在他去后仍然在禁軍當中站穩腳步,他離開也算是少有牽掛了。對于蕭自己而,能將這樁以繁難著稱的差遣舉重若輕的辦下來,他蕭的寵信和聲望,必然更上一層樓,將來地位只有更高。他一個南來之人,一向作為給人的觀感就是愿意拿命去拼功名。這也正是他所求的。
以他沉浮宦海幾十年,閱人無數的經驗,蕭這番表白實在是無可挑剔,很有成功的可能。再加上這是官家的意愿,自己一生就未曾拂逆過官家的心意,這次總是要配合蕭行事的,無非就是出力大小的區別。現在看來,差不多是要拿出自己剩下不多時日里面的全部氣力了。
到了這個時侯,大方向定了,高俅才肯和蕭談談條件。他輕聲道:“高某手下,自然有幾個在禁軍當中心腹任職之人,禁軍一應情弊,他們也自然少不了。顯謨要敲山震虎,這些高某心腹之人自然是最好的配合顯謨行事的人選…………為國出力,自然是沒什么的。可是總要對他們有個交代…………至于小犬,顯謨還是莫要過于抬舉,他是沒什么大本事的,能安心守戶足矣,此間事,不必牽扯到小犬身上。”
蕭一笑,一直憋著的一口氣總算是松了下來。好容易說動了這位高太尉!這位高俅,哪有半點水滸傳上跋扈驕橫糊涂的模樣,其貌恂恂,其侃侃。思慮周詳細密,不是個容易打交道的。要是還在他全盛時侯,自己是說不動他的,高俅要么就直接頂回去,要么就干脆自己將這個差使接下來了。現在自己不過是欺他將死,放不下身后事,再加上對趙佶所欲之事已經有心無力,只有讓自己行事。方方面面綜合在一起,才終于讓這位高太尉愿意上船。現在總算是開口討價還價了!
這方面就不必讓這病得快死的老頭子浪費口水和不多的精力了,自己開價一向大方。在一眾手下看來,這就叫做他蕭某人的大氣魄。
“…………太尉說哪里話來?但凡是愿意配合蕭某人行事的,絕不會讓其一家哭。就算仕途稍稍有些干礙,圣人也是簡拔在帝心的。起復是一定的,再超遷幾轉也未可知…………況且此間行事,不需要什么橫班人物,指揮使虞侯使這等人物用來做個由頭便已足夠………蕭某人再許他們一人十萬貫債券,總能稍稍慰高太尉心腹之心了…………至于世兄,太尉實在是太過謙抑了,我與方中散都與世兄打過交道,世兄年紀雖輕,但是氣度開闊,更是熟知禁軍內情事。此間若是得世兄為助,為官家行整理禁軍財計事,武職轉為文資,在樞密院得差遣行走,也是自然的事情。但蕭某人在樞密院一日,當與世兄同休戚!”
說到自家兒子將來,高俅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關切。聽到蕭許諾,忍不住微微點頭。自家班底安排倒也罷了,本來由之生事就不必動到橫班之輩人物的頭上,都是由下面開始敲山震虎。中層武職官,十萬貫債券也抵得過了,更不必說還有起復的機會。自家兒子武職轉文資,入樞密院行走,卻是要緊。以他太尉之尊,自家兒子不經東華門唱出,或者不曾有什么特殊勞績,也只能順而蔭補一個武職官而已。現在正是官家需要蕭為他理財的時侯,在樞密院可以開衙署,辟僚屬,自家兒子助力行事,再有他在天子面前的情分,轉資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就比掛著一個武官銜頭好到天上去了。身為文臣,按序升遷,家業總是穩穩的了,大宋善待文臣可不是說說而已!
其他的好處更不必說,蕭都說出此事同休戚了。他是理財圣手,此次生發出多少,除了應奉官家之外,只要自家的班底在,蕭總要依靠他們,分給自家兒子的那一份絕少不了。但是這些話未免銅臭氣太過,哪怕私下密會也不方便擺到臺面上說,大家意會就成了。
當下高俅只是喃喃謙虛:“太過,太過了…………如此安排,讓高某實在如何克當?”
蕭大度的擺擺手:“太尉當不起,這禁軍當中,又有何人當得起?現在話已說到這里,太尉就且看將來罷,看蕭某人是否說到做到。”
高俅一笑,大有蕭瑟之意:“高某能睜著眼睛的時日,也不知道能有幾天了…………”
今日話實在是談得有些長遠,用心也比平常閑話深了十倍。高俅事先已經是服用了提神醒腦的湯藥,這個時侯也開始覺得疲倦了,但是還有要緊的話沒有說透,只能強自打疊起精神,定定看著蕭,認真動問:“不知道顯謨將從禁軍財計事何處著手?這可是關要之處,輕重之間,不可偏廢…………顯謨想必已經胸有成竹,不知可否告于高某?”
蕭再次確認,高俅雖然病得只有一口氣,但是絕不糊涂,甚而比常人還要清醒許多。這句話問得的確是極其關鍵,禁軍財計事可謂是處處漏風。只要去查,就沒有不是罪過的。但是有些事情太過重大,碰不得。
比如說占用空額之事,天下人都知道禁軍里面吃空額已經是通例。空額吃個三成,已經是邊地隨時準備上陣的精銳邊軍了。都門駐泊禁軍,空額至少要從五成以上開始算。至于河北路還有江南那些久矣廢弛的駐泊禁軍,營中有兩成實職已經算是高看他們了。不過差點禁軍財計事偏偏不能從這個上頭下手。一旦查整,裁撤編并禁軍,讓每個指揮都是實額,那就是動搖整個禁軍的組織體制。
一個團體,最重要的就是組織體制,特別對于軍隊這種靠著上下體制維系的團體。比如說蕭原來所在的那個時代,國家承平已久,但是天朝的解放軍陸軍還是維持著二十四個集團軍的組織體制。這個組織體制實在是牽扯到太多人的飯碗和一個團體的根本。國外也差不多,人數已經縮減到極少,但是一個個大編制單位依然存在。作戰室里面經常出現一堆將軍指揮一個連排級的小規模行動,這不僅僅是現代通訊技術發達的原因,也還有維持組織體制的深意在。(當然現代軍隊不吃空額,只是和平時代維持架構就足矣,不需要實編)
一旦蕭從吃空額下手,那就是將禁軍將門世家得罪狠了,雙方是不死不休的結果。那時候高俅一系人物也絕不會和蕭站在同一戰線上,絕對是有多快跑得多快。
而有些事情,又太過于輕或者并不合適用來入手行事。比如說什么私用禁軍場所器具牟利啊,在冊軍士專行車船務茶酒務以及一切可以想象到的產業,將主從中漁利之類的。這一方面在財計上省不出多少錢來,另一方面也不僅僅是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超出了蕭的差遣職權范圍。不能震動或者說是打動官家,就得不到官家的全力支持,蕭就不能放手行事,就不能讓禁軍將門團體忌憚,從而后退一步讓出點利益出來。
必須選擇一個單純屬于禁軍經費財計事范圍,不至于讓禁軍將門團體狗急跳墻和蕭拼個你死我活,又能讓官家感興趣支持到底的由頭,這也是蕭此次行事能不能成功的重要基礎。高俅既然決定上船,這第一句話,就問到了最為關鍵的所在!
蕭和方騰再度回望,要是放在后世,他們這么頻繁眉目傳情,高俅說不得要在肚子里面嘀咕一聲:“好基友。”放在此刻,高俅只是目光炯炯,等候這兩個膽大包天卻又聰明過人的人說出什么話來。他隱隱約約已經感到,這兩個人早就找準了行事的由頭,就等他今日點頭答應配合!
果不其然,最后還是蕭淡淡一笑,吐出三個字:“坐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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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宋一朝,在中國漫長的王朝歷史中,實在是一個極為寬厚的時代。對士大夫寬厚,就不必說了,都是些耳熟能詳的陳詞濫調。雖然號稱重文輕武,但是對武職官和士卒的撫循,也是相當寬厚的。秦朝強兵,但是士卒出征在外,還要自己家寄衣物和錢財過來。漢唐最強盛的時侯都是征發良家為兵,種田交稅之余,還得自備兵刃器具衣甲輜重,為皇帝打仗去。回報不過是減輕點稅賦徭役之類。元朝的軍事制度是稀爛,明朝的軍戶制度是將士卒養成了乞丐,將武將養成了匹夫。至于我煌煌大清,就不用說了,所有制度都在野蠻化。
大宋雖然輕視武臣士卒,但是對其供養,在中國歷史長河中,還算是出類拔萃的。整個軍隊都是職業化領軍餉的軍隊就不必說了,軍餉相對來說也較為豐厚,足供瞻家。但凡要拉軍隊出去見陣,諸般犒賞賞賜也絕不吝惜。而且有北宋一朝,拖欠軍餉犒賞之事,發生得也相當少。一旦發生,宋朝的丘八爺頓時就是兵變伺候,一點也不帶含糊的。
大宋這么多皇帝下來,對軍伍的恩養措施不斷的有所加增。一旦加增了,就很難減下去。在士大夫階層看來,這些武弁只供馭使,但是也得喂飽了。只要多給些錢物,就足夠這些武人心滿意足,就不要攪合到國事里面,俯首貼耳任士大夫驅使就成。所以在給軍隊待遇上,沒有什么小氣吝惜一說。
坐糶一法,就是在仁宗朝行之的。禁軍軍健,每月可領錢領糧。但是軍士當中,有的家口多有的家口少。家口多的倒還罷了,家口少的領糧卻又吃不了。汴梁人口眾多,居處狹隘,哪里存得下這么多陳糧。便有商人招攬禁軍手中余糧,三文不值兩文的便收購過去。朝臣議之覺得傷卒,特準禁軍軍健食不盡之月糧,可以再賣回官倉,許以其時市面市價收購。
此法用心自然是仁厚的,但是行之有年,自然而然的就變成了禁軍軍將上下其手的一大利源。禁軍數十萬猬集在汴梁左近。每月發出去,再坐糶回來就是個天文數字。以少報多,以次充好已經是尋常手段了,還有將主專門囤積低價陳年糧米每月支放給麾下士卒軍將,這些士卒軍將該領得的月糧全部坐糶回官倉,自然就是新糧米最高的價格。一進一出就是巨大的差額。更不用說那眾多空額,大宋不僅白發糧餉,而且這發出去的糧還要倒賣回給大宋官倉,再從國家已經窘迫至極的財政上血淋淋的砍一刀下來!
在其他朝代,不直接親民理政收稅的武人階層,不逢戰亂在豪富上是不能與文臣比肩的。但是在大宋這個時代,在國家巨額財政支出供養的所謂職業軍隊體系當中,大宋武臣的富裕程度,卻是絲毫不下于文臣士大夫階層。所謂冗官冗兵之費,相對而,還是這冗兵對大宋的傷害更深一些。不過這冗兵,自然指的不是經年血戰的邊軍,而是這在大宋腹心之地,數目畸形的龐大,既驕橫又軟弱,寄生在大宋肌體上的都門禁軍,還有隨之尊榮百年的大宋都門禁軍將門世家!
高俅望向蕭的目光當中,已經純然都是欣賞。
能在禁軍財計事這一團亂麻當中,一下選準坐糶事作為行事的張本,眼前這個南來子其他不必說,這眼光就是勝過常人何止一籌。
高俅執掌都門禁軍大權十余年,坐糶事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每年這低出高進,其間差額近百萬石,宣和年間,在靖康大變之前。糧價大概是每石兩千五百錢至三千錢,鹽每斤六十錢。就算是按足陌算,一石糧也賣出三貫還多高者近四貫的價格。就是三四百萬貫之數。這純然屬于禁軍財計范圍,對禁軍的組織體制沒有絲毫觸動。就算禁軍將門團體一年吐出一半的收益,就可以給官家應奉兩百萬貫。在蕭手中,這兩百萬貫說不定就能生成五六百萬貫。這已經是足夠打動官家支持他到底的一個巨大數字了。
此前高俅不曾在這個上面動心,一則是國家財政還沒窘迫到這個地步,趙佶也有東南應奉供應,不象現在這般窮,只要能揀進盤子都是菜。蕭能生財,自然就得趙佶重用。二則是都門禁軍還沒有經歷伐燕戰事的丟人現眼,趙佶也未曾對都門禁軍失望到如此地步,下定決心非要敲打整頓一番不可。高俅替趙佶掌握都門禁軍,自然一切都是以安靜為上。三則高俅自知不是理財長才,自然也不會在這個上頭去迎奉君意。
直到此刻,蕭憑借理財本事在汴梁出頭,方方面面種種樁樁因素結合在一塊兒,才讓這坐糶事一下就變成了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的最好張本!
高俅看著笑意淡淡的,卻仿佛一切都是成竹在胸的蕭與方騰,終于忍不住廢然嘆息一聲:“高某替官家秉三衙經年,卻對國事毫無進益,卻要此刻蕭顯謨與方中散為國宣勞,實在是慚愧萬分…………高某還有一句話動問蕭顯謨,這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只是以坐糶事為限么?”
蕭一笑擺擺手:“…………其他有的沒的,和財計有關的小事,總要扯個兩三樁進來。蕭某人經營球市子,一年應奉之數就是兩百五十萬貫,這么大一個都門禁軍財計事,沒有三百萬貫,蕭某如何有臉面對官家?至于其他,蕭某卻不敢想了。蕭某人是何等人,到底能做多少事情,豈能心中無數?有諸人撐持,蕭某還能勉強將官家交代差使完篇,若是蕭某一意孤行,到時候都眾叛親離了,蕭某人還能做什么事情?這點想頭,原也瞞不過高太尉。非是蕭某人不想盡心竭力,將禁軍財計事料理得明明白白,給官家應奉上千萬貫的收入,實則是力所不逮,只有留待將來高明了。”
這番話又是說得情理俱圓,只要有正常理智的,就不得不相信。就算是從禁軍將門世家口里摳出三百萬貫來,已經是這幾十年來未曾有之事了。高俅露出一絲放心神色,緩緩點頭:“…………蕭顯謨心思清明,進退合宜,高某這就放心了。都門禁軍事,實在關系國本不淺,不能輕忽大意…………然則蕭顯謨球市子經營與禁軍經費財計事,一年能應奉天家五六百萬貫之數,已經抵得過當年東南應奉局了,顯謨更有平燕功績,將來地位成就,只會在朱緬之上,顯謨青春正盛,將來秉衡兩府,卻是高某人看不見的了…………”
高俅在那里善頌善禱,蕭卻是在心里苦笑。就是因為老子有平燕大功,在這汴梁城中,才顯得步履維艱,比別人加倍的艱難!不過這番話,就不必對高俅說了。今日總算是說動了這位高太尉,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一旦事機成熟,就可以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