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稟冷冷在旁邊開口:“光是白梃兵三百就足夠了?勝捷軍多少也能幫忙一二百人出來,只是俺們勝捷軍騎兵不多,就不搶義則這個風頭了…………勝捷軍幫一百騎吧,任著兩位宣贊挑選!還有一樁就是,不光要幫兵馬,只怕郭都管那邊器械糧草也有些為難,俺們這里可以預備一些,只要往來通路能夠保證,俺們怎么也送過去,希望這些東西,能讓郭都管早做決斷!”
這下換了郭蓉跳起來了,她畢竟是女孩子,臉皮還是有點薄,剛才氣話說出口,現在一時要改口稱謝,有點為難,咬著嘴唇只是說不出話來。
蕭看她一眼,笑瞇瞇的一禮到地:“學生替結義兄長郭都管謝過兩位相公!但請兩位相公放心,常勝軍必然會盡早扯旗南向,做出接應兩位相公北上態勢。到時候,只怕宣帥和西軍諸位相公,也就能下定決心了!”
蕭這個時候有信心得很。歷史上郭藥師本來就是安安穩穩的在涿州呆著,這個時候,北遼天賜皇帝耶律淳終于完全不能視事,只是等死。耶律大石和蕭干應該開始在燕京城里頭開始內訌了。最后以耶律大石被軟禁一時而收場,中間還搭上了一條遼國漢兒南面官的代表,李郎李處溫的性命。
北遼內訌如此,自己再帶著實打實的援助過去,郭藥師北投女真的后路也被他斷絕。難道還不會盡早歸降?涿易二州真個易幟,童貫和西軍也不能不真正北上了,畢竟在他們背后,還有一個汴梁!
想到這些有的沒的,他就笑得象偷了雞的狐貍——老子這空手套白狼的大業,看來收功有望哇…………不過他這番話,也算是給郭蓉解了圍。郭蓉誠心正意,只是叉手向王稟和楊可世深深一禮。直起腰來,忍不住又白了笑得肩膀直抖的蕭一眼。
提什么不好,又提到是她叔叔的這一茬…………馬擴只是哈哈大笑,搶上前去,抓住王稟和楊可世兩人的手。楊可世也站了起來,只是嘿嘿笑著拍著馬擴肩膀,而王稟在旁邊,一向的冷臉上頭也有絲淡淡的笑意。
“兩位相公,今日且請在雄州醉上一場!異日俺們二人北渡,一旦郭都管大事得諧,此等大功,俺們二人和兩位相公與共!”
蕭看看馬擴他們,再看看郭蓉,只是一笑。
…………自己的決心,沒有錯。不是么?
~~~~~~~~~~~~~~~~~~~~~~~~~~~~~~~~~~~~~~~~~~~~~~~~~~~~~~~~“楊相公,楊相公?”
營帳門口簾幕一掀,探進來一個胡子亂蓬蓬的腦袋。
今日蕭幾人,已經不在雄州城內,而是到了城外大軍營寨當中。不僅要挑兵,而且要商議到底能抽多少糧草物資器械出來,可以在不鬧出太大動靜的情況下先期接應郭藥師。對往來通路,也要商議。郭蓉也將常勝軍虛實,能說的都一一相告,北面山川道路,秘密小徑,還有塢壁實力,都陳給了王稟和楊可世他們。
昨日一場高會之后,今天他們一大早就來到城外大營,幾個人湊在一起,扳著指頭一一算著這些帳,從上午一直商量到了下午,還沒有談完。此去涿州,蕭心里有點底,其他人可不然,非得鄭重其事不可,王稟楊可世既然也擔了干系,自然希望此行必成。商議得就加倍的細致。
大帳之外,有人求見。里頭自然也聽到了響動,可是誰都沒在意。這里是楊可世的地盤,白梃兵也多駐于此。他也早有吩咐,除了宣帥親來,任何人來他今日都不見。外面親兵自然會替他擋駕。卻沒想到,外面親兵低聲的阻攔了兩句,來人卻自己掀開了大帳簾幕!
開口喊了兩聲楊相公,嗓門兒又粗又大。蕭正在看著自己怎么也看不明白的那燕地木圖。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就看見來人胡子亂蓬蓬的,正咧著嘴朝里頭笑。還有點面熟…………楊可世也從木圖上抬頭,回頭看了一眼,怒氣沖沖的罵道:“你這潑皮,不要狗腿了?某的軍帳,你也敢沖撞?”
楊可世的親兵,漲紅著臉在后面拉他。這胡子亂蓬蓬的大漢卻動也不動,只是涎著臉笑道:“楊相公,你打俺軍棍,俺就領教…………只是什么好差事,立大功的去處,楊相公都留給白梃兵,這未免太不公了吧?”
王稟也在旁邊抬起頭來,他也識得來人,冷冷道:“你這潑皮,不知道在哪里聞到了風聲?刺探軍情,該當何罪?”
馬擴和郭蓉同樣被驚動,郭蓉看了一眼。她眼力好,一下認出,指著他道:“你不就是那夜那個接我們進營的宋人軍將?”
楊可世看來對來人喜愛得很,也拿他沒法子,笑著對蕭解釋:“此人是個潑皮,偏偏人緣極好,不管什么軍情,他都能嗅著味道…………這廝欠賭債又多,靠著首級賞錢還債。缺錢了就到處打探哪里有軍情,說什么也要參一腳。偏偏此人弓馬,可稱某麾下第一,誰都樂意他同去…………”
他解釋兩句,回頭就又朝那大漢喝罵:“此次須是不同!下去!將鳥嘴夾緊一些,走漏了風聲,某卻要你腦袋!”
郭蓉這么一喊,蕭也認出他來了。自己算是承了他好大一個人情。只是朝他點頭笑笑,微微一禮。聽到楊可世的解釋,蕭就是心中一動。此人弓馬在楊可世麾下都是第一,要是能借用一下…………還沒來得及等他開口要人,那長大漢子已經不管不顧的擠了進來,身后還拉拉拽拽著四五個親兵,只是漲紅著臉用力扯他,這長大漢子卻像腳生根在地上也似,動也不動一下,只是抗聲道:“相公只是門縫里頭覷人!俺這次卻不是為了賭債,只是求個上進。相公既叫俺不要自誤,為何此等機會,也不照顧俺一下?”
楊可世要笑不笑的一拍桌子:“你這潑皮居然知道上進?某也不瞞你,的確選白梃兵有大用,其間卻是九死一生!不知白梃兵中,你哪個酒肉朋友那里探來了消息。別人去得,唯獨你去不得!涇源軍中,只有某還勉強使喚得動你這廝,其他誰人在你眼里擺著?此次北行,是蕭宣贊馬宣贊主事,某豈能讓你去誤事!”
王稟只是在旁邊冷著臉看著,也不說話解勸。看來是居心看這長大漢子的笑話。馬擴倒是好奇得很,只是上下打量著這條大漢。他當年在熙河軍,對涇源軍不熟。這長大漢子又是下級軍官,他卻不認得。
蕭卻只是心中一動再動,眼睛里頭就差放光了。
難道是他?
這長大漢子,自然就是潑韓五韓世忠。他聽見楊可世呵斥,只是叫起了撞天屈:“楊相公,俺不比從前了!俺今年三十有三,還是一個都頭差遣!論積功,論品級,俺怎么夠不上一營指揮?領虞侯也不過是平常!上次空一個虞侯差遣出來,選來選去,還是選不到俺頭上!俺知道以前聲光不大好,要出人頭地,只有立大功績。只是憋屈在雄州,天曉得哪天大軍才再北上!眼下就這么一個機會,求相公賞了俺去…………俺一定努力殺敵,絕不替相公丟臉!”
楊可世臉上一動,擺擺手讓掛在韓世忠身后的那些親兵退下,板著臉朝他道:“此事卻不是某說了算,此次北渡,主持的是蕭宣贊和馬宣贊,你且求他們去!”
接著又朝蕭和馬擴笑道:“此人叫韓世忠,一貫潑皮成性,不成器得很。可是也委實驍勇,兩位宣贊若不嫌棄,不妨也給他一個自效的機會…………”
馬擴聽了,倒也罷了。蕭卻是嘴唇有點發抖。
果然是韓世忠!韓蘄王啊!自己手下已經有了岳鄂王,現在再加上一個韓蘄王……他媽的南渡四帥已經有兩個了,還是最厲害的兩個!這等班底,造反做皇帝說不定都夠了…………雖然自己也明白,韓蘄王和岳鄂王不過都是暫時歸他調遣,他們軍籍都分隸各處,可是yy一下也好么…………日子過得夠緊張的了…………韓世忠在那里看了看馬擴和蕭,還有那個個子高高的常勝軍的小娘子。馬擴沒交情,蕭卻是有一面之緣,還多少算承過他的情。當下就走過來深深一個諾:“這位是蕭宣贊?但求收用俺韓世忠效力!只要是北渡殺韃子,俺水里火里,都是一句話的事情!俺生平最佩服好漢子,蕭宣贊沖遼人大營,現在又毅然北渡,俺只是服氣!但求蕭宣贊能收用小人效力!”
蕭哈哈大笑,歡喜得跟什么似的。這兩天是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的來啊。果然打交道還是得和這些真正拼生死的當兵直大漢,和童貫那個死太監在一塊兒,渾身都得起雞皮疙瘩…………楊可世和王稟倒是奇怪的看著他,也不知道蕭怎么看到韓世忠這等歡喜。不過蕭來歷實在古怪,行徑也古怪。像是從地里冒出來的,說話口音都怪里怪氣的。他們也曾私下問過馬擴,馬擴也是含糊其辭。看他笑得跟抽風也似,也只有閉嘴不多說。
蕭一把扶住韓世忠,大聲道:“同去,同去!此等豪杰,跟在身邊,我們的把握又多了一分!我身邊也有幾條好漢,正是要為韓將軍引薦一下…………”
正說話間,就聽見馬蹄聲急響,直奔到帳門之外才停下。來人和門外親兵低低說了兩句話,就已經掀簾而入。帳中之人,都在那里不說話。大家也都是奇怪,楊可世明明吩咐了萬事不得打擾他,先是韓世忠這條大漢,現在又有人來,難道楊可世將令就這么被人不當一回事情?
楊可世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冷著臉站在那里,不管是誰進來,劈頭就要給他一頓臭罵!一個不好,一百軍棍也跑不了!
進帳之人,卻是楊可世身邊一員親將,最是心腹之人。他一進來看到楊可世臉色不好,就先單膝跪了下來,頭也不抬的低聲稟報:“相公恕罪!只是前面大營,攔到了數名前來報信之人,消息直傳回雄州相公衙署,茲事體大,屬下才特來通報…………相公但請恕罪!”
楊可世冷喝一聲:“什么傳信之人?”
“來人自稱為甄六臣,乃常勝軍統制官,特來求援!”
郭蓉已經搶步而出,臉色白得跟紙一般。一直以來,縈繞在心頭的那點不詳預感,似乎就變成了現實:“六臣叔…………爹爹!”
蕭也愣在當場。
郭藥師出事了?這歷史,到底在哪里,發生了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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