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在這寂寞深宮里,這棵柿子樹,究竟承載著多少人的愿望,不知道那些愿望最終都實現了沒有?
他想,或許柿子神真的很靈驗吧,畢竟晚余唯一一次沒有被他撕掉的愿望,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實現了。
晚余許愿孩子能夠平安,盡管梨月經歷了許多波折,最終還是平安地活了下來。
那么,他也來許一個愿吧!
他跪在地上,緊閉雙眼,雙手合十,求柿子神保佑他的妻兒平安。
他說:“神明在上,我祁讓半生浮沉,造了很多殺孽,也犯了很多錯,對不起很多人,但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妻子,江氏晚余。
我為一己私欲,強行將她留在身邊,自以為可以給她至高無上的尊榮,和獨一無二的寵愛,卻沒想過,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如今她生子難產,命懸一線,求神明保佑她逢兇化吉,母子平安,只要她能安然無恙,我愿意……”
他停下來,以手按壓痛如刀絞的心口,艱難地說出那句話:“我愿意放她離開,讓她去過她想要的生活,往后余生,再不會糾纏于她。”
一滴淚滑落臉頰,跌落在雪地上。
他說:“朕為天子,金口玉,既立此誓,永不改變,神明為證,天地為鑒,若違此誓,必遭天譴!”
話音落,一口鮮血噴出,雪地上如同綻放出朵朵紅梅。
“皇上……”小福子大驚失色,叫喊著沖了過去。
祁讓抬手制止,不許他靠近,一個人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扶著架在樹下的木梯緩了一會兒,便踩著梯子向上爬去。
北風驟起,鼓起他明黃的龍袍,玄色披風獵獵招展。
他爬到了最高處,從腰間取下晚余給他繡的梅花香囊,迎著風,掛到了落滿白雪的枝頭。
風吹過,綴著青色流蘇的香囊隨風飄搖。
一群鳥雀呼嘯著掠過宮墻,他的目光隨著鳥雀向宮墻外遠眺。
宮墻外,是一片籠罩在雪幕中的街市,一條條街道如棋盤縱橫交錯,延伸向遠方。
他終于明白,晚余為什么總是喜歡站在上面往外看。
原來站在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那么遠的地方。
她記憶錯亂時常常提起的柳絮巷,不知在哪個方向?
她說,皇宮不是她的家,有阿娘在的小巷,才是她的家。
可是,那個巷子,卻偏偏叫柳絮巷。
她和阿娘的人生,也如同柳絮一般隨風飄零……
祁讓緩緩走下木梯,最后一次抬頭看向那只在風中搖擺的香囊,隨即收回視線,沿著來路返回坤寧宮。
“你親自出宮一趟,讓沈長安來見朕。”他一邊走,一邊對小福子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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