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吹,人在動,影子則在羅彬的身上晃。
那一張張脫水干癟的臉,那一雙雙空洞凹陷的眼,那死寂,那悲涼,那絕望……
羅彬忽然抬起一只手,盯著自己的掌紋,默了一兩分鐘。
隨后羅彬摸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自己的臉便進了屏幕。
自己神態表情是鎮定平靜的。
哪怕是面對這樣的不平靜,依舊沒有露出慌亂之色。
忽地,羅彬心跳落空了半拍。
他開始回溯。
他眼前所視,或是李云逸,或是莫乾,或是秦缺……再到苗瀾,苗那,甚至是苗順。
還有許許多多和他相關,曾將他惹惱的人。
畫面都只有一瞬,是情緒怒極的時候。
回溯終止,羅彬視線中還是看著屏幕,看著上邊兒自己的臉。
平靜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微笑。
“吱吱。”灰四爺叫了一嗓子,像是不理解羅彬在干什么。
汗珠,悄無聲息的從額角淌下。
羅彬唇微動,低語:“煩與謀為,為冷笑而不情由者,其人機謀必深而難測,心量必重而不輕,怒時反笑,定主刻利奸狠之性。”
“我……是這樣嗎?”
眼前雖然無人,但肩頭有個灰四爺。
灰四爺腦袋歪著,依舊看著羅彬的臉,像是沒理解到羅彬這番話的意思。
幾秒鐘后,它吱吱叫了兩嗓子,鼠頭點了好幾下,小眼珠子亂轉著。
手機收了起來,羅彬心頭那股悶堵,變得更嚴重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成了這副模樣的,最開始,他在某些時候笑出來,是因為身上有邪祟的一部分,他認為那是邪祟的性格。
可當邪祟的命數被秦缺奪走之后,他還是在某些時候會笑,就像是一種本能。
醫者不自醫,先生不自算。
羅彬也是因為再看到空安更多的“面”,從而產生自問,從而才發現自己這個問題。
上輩子……
不,不應該這樣說了,應該是說招魂之前。
畢竟羅彬一縷魂最近才回到自己身上,知道自己身體還活著。
招魂前,自己還是普通人的時候,面對事情喜歡怎樣做?
有時候會怒極反笑一下,有時候會自嘲地笑一笑,這好像本身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
一個普通人在爾虞我詐的都市職場里,想要生存,很多時候不得不隱忍,很多時候,不得不讓自己心思變深。
如果沒有心思,沒有隱忍,基本上不是被人耍得團團轉,就是不停地替人背鍋,替人做嫁衣。
招魂成了羅杉之后,一步一步從柜山走出來。
爾虞我詐變得更直接,輸贏成敗,意味著生與死。
潛移默化的,羅彬的性格心思就變得更深起來……
這,有錯嗎?
可……所有事情,真的能用利益,得失,對錯來衡量嗎?
就用自己身旁的張云溪來看,要考慮利益得失對錯,他就不該去浮龜山,出來之后,不應該進柜山,眼下,更不應該和他有那么多瓜葛關聯。
張云溪,才是一個先生。
處處彰顯出正常陰陽先生的性格,寬厚,仁德?
再者說,先前遇到的徐彔。
是,徐彔對自己有所保留,甚至有著類似于白涑等人的通病,就是高高在上。
撇去這一點呢?
徐彔為什么會被空安捉到此地?
他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會死,留下了符硯,留下一縷魂當后路,還是毅然決然,悍不畏死來找空安。
他是為了什么?
絕對不是展現自己的本事!
是為了……扼殺一個巨大的威脅?
徐彔不是一個精致利己的人。
面對死,以及空安給出的利誘,他沒有選擇后者。
因此,徐彔本身有問題不假,他依舊是個陰陽先生,德行方面,完全沒有問題。
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徐彔的角度,會直接收走布局多年的底牌,最后的機會?
狂妄,是性格問題。
不能一概而論,說品性不行?
如果自己任由自己這樣行走,發展下去,結果會成什么模樣。
最后會不會變成蕭苛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會不會慢慢變成袁印信那樣,一己私欲,圈山養人?
又或亦變成戴志雄那種方士?
甚至有可能……成為苗鈭?
“正術用邪也是邪,正常先天算門人,絕對不用這種術法貿然傷正道之人!”
耳邊陡然回蕩著白涑之前的一句話。
且不論白涑是否有心性問題。
至少,他對先天算是有認知的,像是袁印信那樣的人,并非常有。
至少,有白觀禮做壓制的時候,還有一個正道門派為后盾的時候,白涑也只是最后為了五雷杵而想要翻臉?
絕大部分的原因,還是五雷杵上有那樣的符?
雖然,遮天之地的人有著同樣的性格問題。
但是,他們的根骨是正的。
自己再這樣走下去,會歪嗎?
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