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絡聞,但笑不語。
也就他朝宣相能說這話。
他這義兄外表溫文爾雅猶如謫仙,手段向來鐵血無情,就是他仁相之名口口皆傳,但玉面閻羅這名號還是會時不時被人提起,可見他被人忌憚之深。
寶絡很快把手中的奏折批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道:“走。”
他想見見,陳昌平口中能力敵千鈞的人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待出了殿門,寶絡開口道:“我看嫂嫂也是被你帶壞了。”
那膽氣,那決絕,哪像個女子婦人,就是皇后也常有躲在他背后的時候,她不怕事不說,還敢拿自己當誘餌,這份膽色勇氣,看來是讓她親自上陣殺敵也不懼色。
婉姬在寶絡心里柔美良善,是最最可親又招人憐愛的女子,就他看來,他這義嫂是近墨者黑,被他這黑心黑肺的義兄染壞了。
宣相聞,輕笑了一聲。
“你還不認?”
“她與你我無異。”宣仲安走在他半步之后,道。
寶絡偏頭看他,頓了一下,然后他額了下首。
是無異。
這就是世族宗婦應有的樣子吧,她們能與男人同撐一片天,即便天塌了下來男人不在,也能面不改色抬頭迎上捍衛家族,這種女人她們是家族的魂,她們比父親更能影響后代,會帶著她們的后世子孫走更遠的路。
風骨和勇氣,最耐得住歲月的侵襲。
寶絡敬重這樣的女子。
當年他的母親就是用這樣的勇敢果決帶著他下了江南,給了他新的生命,她用己身教會了他擔當,讓他就是生性膽小乖張,終也長成了一介男人,成了一個不像他生父的丈夫和父親。
他像足了他的父親,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他都像了先帝,但他沒有重復他生父的宿命,完全得益于他母親對他的教誨與愛意。
女人從來就能改變這個天下,她們從來不是躲在男人背后的弱者。
寶絡因義兄的話從義嫂身上又想及到了他的母親,想到了母親,這時,多年積威深重面相深不可測的寶絡神色柔和了下來,只見他背著手,腳步動動搖晃著身體溫聲笑道:“是沒有不同,想當初朕一看到她,就覺得她像了朕的娘。”
他不是憑白這般覺得的,原來她們從骨子里都是一樣勇敢無畏的女子。
寶絡對妻子是有所偏愛,但那份偏愛一直都是因著他的母親,宣仲安明白,但看寶絡這時都不忘提及他自己的親娘,宣相不由搖了搖頭。
明娘在地下想來是含著笑的,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久經風雨不再年輕的孩子一說到她,手舞足蹈得就像一介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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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絡隨宣相去了刑部,那被廣海陳家家主稱道抬高的刺客果真是有些本事,就是被挑斷了筋骨重傷在身,他嘶吼的聲音也能震得梁上灰塵揚下。
等寶絡皇見識過這位,刑部侍郎看了宣相一眼,隨即下令把這位的手筋挑了,等寶絡出堂走了一段路,耳邊都還響著刺客被拔舌時那驚天動地的哀嚎聲。
這世上還真是有異常人,天生神力的人。
“陳昌平也沒亂說,”寶絡回了皇宮,跟皇后道,“那奇人果真力大無窮,光是嘶吼聲都能威震四方。”
“那丞相是怎么抓到的?”皇后忍不住有些好奇。
寶絡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此人嗜肉。”
皇后疑惑地看著他,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是在肉里下……”
下藥了?
寶絡頷首。
可不就是如此。
宣相外面君子內里小人,他的那些個得力屬下跟他一個樣,只要管用法子無所不用其極。
“這么說來,陳昌平也沒有說錯,”皇后嘆道,“那廣海宣家是有些本事,能收攬到這等奇士。”
寶絡笑著點了下頭。
是有些本事,不過到頭了。
“他們這是托大了。”皇后想了想,又道。
想來是在廣海獨霸久了,家中有些能人,家族子弟又成器,就高看了自己兩分罷。
廣海宣府到底只是歸德侯府分出去的一個分支,早與京城無關,他以侯貴之姿蠻橫霸道闖進京城來,是當京城無人了。但這般托大,實在不是一個受過家族熏陶的侯門之后所為,皇后也是猜不出那廣海來處理后手的二老爺是怎么想的,宣府怎么就派出了這般的一個人?那宣岳普身為其侄,自入京到現在被押,也沒見有這等猖狂呀?
但皇后轉念一想,這是出了珍妃的廣海宣家,又不覺得奇怪了。
這一點,二老爺身為珍妃的父親,父女倆其行事的膽大還真是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