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鋒拍了拍她的背,淡道:“節哀。”
他說著,眼睛卻朝宇堂南容看去。
宇堂南容對上了他的眼,師傅,徒婿對視了片刻,刀藏鋒才轉了臉,低頭跟小娘子說:“你讓我好好想想,過兩天再跟你說。”
“行。”林大娘帶他來之前已經跟他確保過了,她要做的事只要他不答應,那她就不做。
家是她的,更是他的,只要他不答應,她就不會拿他們的家去冒險。
這頭刀藏鋒跟宇堂南容談過話后,就在這天下午回家之前留了下來,跟皇帝說:“皇上,末將有點事想跟您說。”
“嗯?”皇帝正要老實回盤龍殿吃藥散步睡覺,聽到這話,揮退了還沒走的臣子,等他們走了,他指著刀藏鋒道:“朕專為你一人耽擱時間,你最好是說點讓朕高興的……”
“那算了。”刀藏鋒一聽,轉過背就要走。
“你給朕站住!”皇帝順手找了個杯子就砸他。
大將軍這次用手抓住杯子,轉過了身,走到皇帝面前站住放下了杯子,“您少砸點,也是要錢的。”
皇帝氣得笑了出來:“你還知道錢?”
“一直知道。”打小就缺錢。
皇帝啞口無。
“到底什么事,說吧。”
“嘮嘮?”大將軍給他扯了張椅子過來,放他身后,抬頭問。
他還真沒這么殷切過,皇帝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平靜,點點頭,坐下去了,“嘮嘮,你也搬張坐。”
難得還能像以前,他跟大將軍除了吵架,也不說什么話了,君臣之間早沒有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但也其名融融的時候了。
刀藏鋒點點頭,也給自己拉了一張過來,坐在皇帝下首。
“您最近看我很刺眼吧?”刀藏鋒坐下就道。
皇帝看著他,沒說話。
“不過末將看您,也差不多。”大將軍是個實在人,素來喜歡實話實說。
說得皇帝冷笑。
“末將都年滿二十三了,您都不信,我打了十多年的仗了,回了京,居然也沒歇過滿一年的。”
皇帝看他,見他只是陳述,他臉色也緩和了點:“你們家比韋家強就強在這點,出了個你。”
他是小小年紀就去戰場了,但他給刀府博了一條生路,留住了滿府的性命。
要不然,他們家只會死在韋家之前。
皇帝也知道他與刀府這一路走過來,算是彼此犧牲,但也彼此成就了一路,其中好壞與否細說起來,都不是一筆能帶過的。
“是,末將一直都挺舍不得死,以前是覺得不甘心,沒活夠,現在身后人多了,就更不想了。”
“你夠行了,”皇帝忍不住踹了他一腳,“你看看你把朕逼得!”
看把他逼成什么樣了!
到這步都沒殺他,天底還有比他更窩囊的皇帝嗎?
“唉……”刀藏鋒躲過,失笑搖了下頭,看向皇帝:“可能蕓蕓之中自有定數,您留下我,也可能是上天早注定了的。”
“什么早注定?”皇帝冷笑,“朕只是為了這天下不得不留你而已,你別以為朕是喜歡你。”
“是,您不喜歡末將,還時不時想斬末將的頭。”但這樣就夠了,刀藏鋒想跟皇帝再確認的也確認完了,他站了起來,跟皇帝上,“臣送您一段?”
“這就完了?”
“還有,路上說。”
皇帝云里霧里,“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刀藏鋒示意他先走,走出了御書房,下了石梯,左右也沒見什么能搬得起砸人花盆之類了,他道:“皇上啊。”
“說吧!”皇帝都看他不耐煩了。
“回頭末將想帶我家那個拙妻那見見您……”
有什么好見的?
皇帝不解,還冷笑道:“拙妻?大將軍太愛自謙了。”
那是個拙妻嗎?一般聰明人能有她聰明嗎?
以前還只有刀藏鋒護著,現在多了個宇堂南容,他倒是也想斬了她的頭,可她的頭現在比她夫君的頭還難砍。
這要是拙妻,他在冷宮的皇后得吐出一大口血來。
“那,過幾天,末將想帶內人見見您,您看?”
“見朕作甚?”
“她跟她老師有些胡說想跟您說。”
“宇堂先生想見朕,他進宮即可。”
“她是末將內人,末將想想過來打聲招呼,到時候也會隨他們師徒兩人過來……”刀藏鋒看著皇帝,“皇上,您都沒被我氣出事來,想來也不會被一介小娘子給氣出事來吧?”
皇帝抬手揉額,“她是專程來氣朕的?”
“也不盡然,說事為主,她那邊好像有點什么給您撈錢,打打富商秋風的法子,想跟您說說。”
皇帝啞然,過了一會,忍無可忍:“怎么說話的?”
什么叫做撈錢,打秋風?
“您就見吧,到時候話要是不中話,您當聽她是在說胡話,讓末將把她領回去就是。”話到此,刀藏鋒也覺得他給皇帝也透了個底了,躬身舉手就道:“就送您到了,末將告退。”
說著他轉身就走了,皇帝給自己順了一口氣,轉身問張順德,“朕就真不能把他們一家都給抄了?”
張順德笑著低頭,沒敢回話。
皇上,您就再忍忍吧,都忍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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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夫妻倆大吵過一架,林大娘嗓子一是說啞了,二是后面哭啞了,遂等聽到他答應她去見皇上時,奄奄一息的她也說不出話來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就睡過去了,一點被感動的感覺都沒有。
這幾天她為了給他仔細說明那些要給皇上說清楚的事情,已經心神俱疲,現在對于見不見皇帝,她神經都麻木了。
她覺得這天底下不會有比她男人更難對付的男人了。
遂過了兩天,她先生回來說明天可以帶她進宮見皇帝時,她也只“哦”了一聲,跟抱著小花的師娘道:“妹妹要比她哥哥不愛說話得多了,小胖子八個多月的時候,哇哇大叫,到處亂爬,妹妹太文雅了。”
“也會站一會了……”師娘柔聲和她說聲,“妹妹只是不愛說話,但心里懂,是不是,妹妹?”
小花呀呀了一聲,朝師祖娘甜甜地笑了一聲,又朝母親伸出了小嫩手:“呀。”
她發出的呀聲已經很接近于娘了,林大娘已經開始給她斷母奶,開始用羊奶與輔食喂養她了,小花本就很美,身上帶著奶香味,自師娘來,孩子就歸師娘了,師娘因此都不太愿意與師傅一道出去,他們師徒商量了下,就讓師娘潛在府中給他們當后手,就不去皇帝那面前露臉了。
按宇堂南容的說話,就是他們一大家子,搭上兩個就行了,用不著把一家都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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