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大將軍說完就要走,臨走前,他跟皇帝說:“您把這些小東西都收著干嘛?”
“防賊。”皇帝皮肉笑不笑地道。
而小賊刀大將軍當沒聽見似的,“末將告退。”
“藏鋒。”
刀大將軍剛轉過背,就聽到了皇帝叫他,他轉過了頭,看向皇帝。
皇帝張了張嘴,話卻沒說出來。
刀藏鋒本抬腳要走,但跨出了半步,腿又收了回來,他轉過身,看著皇帝:“皇上,別老想著以前,老想著那些不好的了。其實您看,您要了江山,您選了德妃入住盤龍殿照顧您,您一直在做最正確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就是最適合您的,這世上沒什么太多得已不得已的事情,都是想與不想,能與不能,您說呢?”
“朕說,你趕緊滾吧。”
大將軍點點頭。
“朕會給你個交待。”在他快要走到門邊時,皇帝突然開了口。
大將軍側了下頭,這次他沒回過頭了:“那末將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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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藏鋒先去了軍營,傍晚他頭上騎了個小將軍,帶著兒子和他義祖回家來了。
三人一身的泥,一進門就被當家主母轟著去洗澡,就差叉著腰罵他們一個一個都臭男人,盡給她添亂了。
大將軍一洗出來,就跟她說了他在宮里差點發生的事。
林大娘本來高高興興地給他換著衣裳,聽到這話,臉就冷了。
她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有人打她男人的主意。
所以明知遷怒他是不對的,但目前不能親自跟債主算帳的她就把火發他身上了,扯著他的手背那是掐了又掐。
大將軍都默默地忍了。
“皇上怎么說?”掐完他,林大娘給他穿衣裳,嘴里沒好氣地問,還嘀咕著:“你給我注意點,你從上到下,從頭發絲絲到腳板尖尖,都是我的,我林府大娘子一個人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遂大將軍點了點頭,才道:“說是會給我個交待。”
“嗯,你信嗎?”
“看吧,他既然開了口,就會給一個。但是,咱們也不用抱太多期望,這深宮里的事,替死鬼太多了。”
“我看也是。”林大娘也壓根不信皇帝,也不信皇宮里的那些人,能明面上給一個交待就不錯了。
林大娘到了膳桌上也沒顯出什么來,就是情緒不高,被一直注意她的小花兒看到了,刀府的小花因此難得非常堅持地喂了母親幾口飯,直到母親抱著她親了又親,高興得不行,害羞的刀府小花這才認真吃起了她自己的飯。
雖說這事明面上沒有證據確定與太子有關,但林大娘就是知道這是太子搞的鬼。
廢后在世時,就沒少給她的大將軍塞女人。
現在,她一點也不奇怪太子把他娘的這本事給繼承下來了。
現在太子已經不在國學堂了,這對林大娘來說,事情反而是好辦了些,太子要是在國學堂,礙于他是學生,她顧忌還多些,現在不在了,她手腳也能放開些。
太子現在在朝廷已經有了些聲望,他也很注意與他同在國學堂的那些同窗們的關系,另外,他這小半年非常關心外城那些貧困的百姓,以及因年齡和受傷退下的老兵,他還以他的名義,把他東宮每個月一半的俸祿送到燕郊的悲田院,供養悲田院的孤兒們。
可以說,林大娘教給國學堂的學生們怎樣與百姓打好交道的辦法,太子是每一樣都學到手了。
林大娘本來想著,他們刀府已經另辟了一條路出來,現在皇帝跟太子的關系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皇帝肯定會把好太子這一關,她不想節外生枝,但是,現在太子是動到了她的大將軍頭上了,這比親自動她還讓她覺得心氣難平,想忍都忍不下,不出了這口氣,她都沒法當林菩薩了。
所以,林大娘也沒湊到皇帝面前去質問什么,那太顯得她無能了。
她現眼下好歹也是教過太子的人,還不至于那么窩囊。
所以,林大娘這頭在出卷的同時,搞起了太子,打算用實例再教太子一課。
首先她查明了太子送到悲田院那邊的銀子只是走了個過場,頭兩個月送了,后面就沒這事了。
哪怕是太子,那也是好事不容易傳出去,但壞事片刻傳萬里,這事一被人刻意揭露了出去,街頭巷尾都在說太子為了博名做假的事了。
沒等太子出來反撲,林大娘很快把太子與宮女有染的事也傳了出去——太子嘗到了那事的甜頭,最近對美人可熱愛無比,有了頭一個侍妾開了葷就收不住了,而那個侍妾有毒,他現在就朝身邊的宮女伸出手了,并且,用這些宮女打壓王侍妾。
這事確鑿無疑,王府本來因為對王大娘子這個不孝子孫心灰意冷得很,不想管她的事,但現在太子還有了另外的侍妾,還拿下等的宮女侮辱他們王府出去的娘子,那與王府來說,那就是太子太不把他們王府當回事了。
而太子還值不值得他們再賠上一個小娘子,王府又得另想了。
反正王府,太子是得罪定了。
接連兩天,就兩樁事都出來了。在太子焦頭爛額的時候,林大娘也沒收手,給了太子最致命的一擊。
太子私下把他在國學堂的一些考卷交到了歸順于他下面的學子手里,請夫子們幫他們補課,教他們怎樣做正確的卷子應對國學堂的考試,這是作弊,這事林大娘本來在收到消息后打算瞞著,并且就此也做出了相對應的措施,把考卷出得跟去年截然不同,但現在她也捅開了。
前兩樁的事風波還小,后一樁一捅出來,學子云集的京城掀出軒然大波,很多學子,甚至是家族費盡一族之力把人送到京城來赴國學堂的考試,結果,太子竟然徇私舞弊?
這事不公,太不公了!
這股軒然大波沒兩天就燒到了皇宮里,多的是人透過層層關系把消息遞到了皇帝的前面,告太子的狀。
很多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在朝廷里可是有人的。
這事大到皇帝下了圣旨,貼皇榜明確指出這次出卷跟國學堂以往的卷子沒有一點相似之處才告平靜一點。
但京城的氣息跟以往不一樣了。
國學堂也受了牽累,家中有學子要赴考的百姓們冒著被抓的風險,繞過皇城內城的守衛,搬了一張鼓到外面敲,跟國學堂告狀,要宇堂大師為他們做主,為他們這些沒法跟太子攀上關系,家中有考生的平民子弟做主。
宇堂南容也不得不出面,跟他們解釋了一翻。
就算如此,國學堂一連幾天都不平靜,老有人闖進國學堂要見宇堂大師,還有用錢賄賂國學堂的先生透題的,這事情也大到了皇帝出動了督察衛來保護國學堂的寧靜,讓先生們專心出卷。
林大娘一出手,悶不吭聲就把京城掀了個天翻地覆,皇帝一查出是她背后干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被她氣死。
這天他一得知是她,就叫她滾進來見他。
林大娘此時正在國學堂出卷,一聽張順德,大德公子苦著臉來說皇上找她有事,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去就去,她也不怕。
上次說要給她丈夫送美妾的大人,現在都不知道哪個旮旯呆著。
太子比這位大人能干了這么多,直接下烈火,她不把他搞得如被架在烈火上烤,她都對不起她河東獅吼醋壇娘子的名聲。
她放下筆就跟著張順德去了,她前腳一走,后腳她先生也放下筆,掃視了國學堂他的外門子弟一眼。
他開了口:“平時我是怎么對你們的?”
“先生對我們恩重如山……”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宇堂南容打斷了他們:“我平時是怎么包庇你們的,你們就給我怎么對你們小師姐,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他的大小弟子們異口同聲。
“怎么個包庇法啊?”在場的有太學府和六部的人,有一個忍不住問相交好的宇堂大師的弟子。
這弟子一笑,“還能怎么呀?就是不教學了,回我們仁學堂教去,不給皇上做事了。”
反正到哪都是教,都是教人學問,育人子弟,皇上容不了他們這些人,他們就走吧。而且到了仁書堂自個兒家里,他們要比現在輕閑些,做學問的時間也會多點。
問話的人默然,看了看在場的大師的弟子們,這些人,都堪稱大家,說他們也是大師都不為過。
他們要是走了,剛剛完善好一點的國學堂就又得散了,他們朝廷和太學府的這些人根本還沒把他們手上的學問吃透。
而且,就算吃透了他們現在手上的又如何?這些人的學問每一日都在精進,學問無止境,豈是能學得完的?
這廂,林大娘尚不知她那偏心眼的先生打算如何為她站臺,她這時沒一會就進宮了。
國學堂離紫禁城太近了。
她一進御書房,就見御書房里沒別人,就皇帝一個大佬,她心里頓時又有點底氣了。
看來皇帝沒打算當著眾人的面收拾她,這表示事情還有得談。
不過,她也覺得皇帝就算生氣,也不會太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