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金風玉露樓香閣之內,與蕭唐默然對視的柳影煙輕咬嘴唇,她的心情十分復雜。
我本就是個煙花女子,若是能得當今天子的垂青,這豈不是天大的福分?
這個活色生香、花容月貌的花魁雖然對蕭唐暗生情意,可是她也深知蕭唐只把自己當做一個紅顏好友,也并沒有甚么非分之想。而柳影煙也知自己是煙花女子出身,是以也沒打算向蕭唐坦露心扉。如今她雖然在金風玉露樓中仍是個清倌兒,不必以色娛人,可是柳影煙在紅塵中打踅的時日已久,她對于與賓客同床共枕,也并沒有甚么強烈的抗拒心理......
更何況,如果蒙當今圣上的寵愛,那么大宋第一花魁的名頭,還會離我遠么?
與柳影煙的想法截然不同,蕭唐雖將宋徽宗對她動了心思之事告之于柳影煙,可心中仍是躊躇未決。本來在趙佶逛樂坊時,以柳影煙這個名噪河北兩路的青樓行首,做為向那風流天子諫策的資本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歸根結底,蕭唐卻也不想利用柳影煙的美色去討趙佶的歡心。
雖然在這般時節,士大夫見互贈美妾都是稀松平常之事,況且又有多少紅塵女子,挖空心思想受天子寵幸卻不可得。然而這事對于蕭唐來說,他不只是要越過他心里這道坎,而更要尊重柳影煙自己的心愿。
蕭唐長嘆口氣,說道:“影煙姑娘,既然我已為你贖了身,你便早已經不是那在青樓中打踅,以色娛人的煙花女子。何況你我多年交情,你若不愿我絕不相逼。雖然我確實......確實需要以此道與官家打通門路,可京師上下花魁佳麗何其多?可用的卻不僅僅只你一人。”
“不!”
柳影煙聞卻急忙說道:“可既然官家已點了奴家的名,大官人若是有意搪塞,豈非會惹官家不喜?何況京師內花魁佳麗雖多,可又有哪個是大官人的紅顏知己,能似奴家這般為官人周全?”
見蕭唐微微發怔,柳影煙這才意識到她說得有些急了。柳影煙俏臉一紅,隨即螓首輕搖,幽幽嘆道:“官人設身處地能為奴家著想,奴家已是感激不盡。可是奴家青樓出身,早已瞧清了紅塵間喜怒哀樂。青樓歌伎便是被贖身入府,又有多少與情郎白頭偕老,落個善終?
蕭大官人有情有義,從不因奴家是青樓女子而輕慢。借大官人之勢,奴家有幸做得河北兩路第一行首,如今既能得官家寵信,便是再入瓦舍青樓,又有何妨?在這東京汴梁也能做得第一花魁,不正是奴家當年夙愿?”
蕭唐還待再講時,柳影煙又輕笑道:“大官人不必多了,如今又是蒙蕭大官人之恩,能與當今天子垂青,小女子感激不盡。”
見柳影煙已打定主意向趙佶獻媚討其歡心,蕭唐心中也釋然開來。如今柳影煙也算借金鳳玉樓之勢而揚名天下,現在是她自己還想爭大宋第一花魁之位,而憑借柳影煙與自己的交情,在宮外向那宋徽宗趙佶“吹枕頭風”,對于自己的大計勢必助力良多。這對于他們兩人來說,也算是雙贏的好事。
“我明白了,即使如此,我便祝影煙姑娘做得我大宋的第一花魁行首。”幾句語后,蕭唐便告辭出了香閣。柳影煙望著蕭唐離去的背影朱唇輕啟,欲又止,她心中則暗念道:罷了,便是你我有緣無分,現在也仍是相得益彰的盟友,托恁蕭官人的福分能使得當今官家做得我的入幕之賓,這般大恩,我也必然會全力助你,才能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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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按理說并非是金風細雨樓樂坊迎客之時,可酒樓的生意卻依然要做,五座樓宇內也依舊是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一眾酒客推杯換盞熱鬧非凡。在皇宮中閑不住的趙佶早就又遣人知會過蕭唐,再次駕臨金風玉露樓。
還好趙佶身邊那親隨太監梁師成并未隨行,蕭唐也生得和那個奸臣宦佞虛情假意地攀關系,他又與率一眾皇城司邏卒來護衛趙佶的皇城使李珙敘了幾句,便與燕青前往密間酒閣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