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唐這邊呢?
蕭唐正與竺敬惡斗,卻發覺左近登墻階梯上又個懷抱嬰孩的婦人匆匆趕來。那婦人驀地哭喊叫嚷,發瘋似的奔上城頭,恰逢有個官軍指揮使剛攀上城樓砍殺兩個賊人后,忽見眼前有個人影,那指揮使沖上去正要揮刀時,才驚然發現眼前是個懷抱嬰孩的婦人。
那指揮使急忙止住刀勢,卻不防后面蜂擁沖上來的兵卒一撞,他踉踉蹌蹌撞了過去,正好頂在那婦人身上。
吳成之妻只顧朝自己相公那奔去,不防旁邊有一人撞來,她跌撞了下,懷中的嬰孩脫手,滑落出她的臂膀!
這邊與蕭唐廝殺的竺敬見自己三嫂奔上城墻,他突逢驚變下緩了攻勢。而蕭唐見那嬰孩嘶聲嚎哭著,直朝永年縣內墜下時,電光火石間他生出一個念頭:雖然永年城高數丈不止,可城內積水頗深,我若墜下去雖有些閃失,卻不至性命不保,可這孩童年幼體弱,摔下去焉有命在?
下意識的,蕭唐拋了狼牙刀,撲上去一把抱住那嬰孩,在他身子急墜時蕭唐伸手探出,一把扣在永年東門城墻邊緣。可城墻上有流水打滑,蕭唐扣握不住,當即身子又是一墜,直往城底摔落下去。
忽然,蕭唐下墜的身子一滯,他的右手被人生生拽住。拉住蕭唐的人,卻正是方才與他死戰不休的竺敬。
竺敬也拋了手中長刀,雙手死死握住蕭唐,也不顧左肩箭傷處鮮血泊泊流出,他咬著牙,拼著勁要把懷抱自己結義三哥骨血的蕭唐給拉上城墻。周圍看明白情況的,勿論官軍亦或牟山賊人,也紛紛上來搭手援助。方才還非要決出生死的兩撥人,這時卻又三四十人聚到一處。
方才還死斗血戰不止的兩撥人,如今卻合在一處,七手八腳地將蕭唐拉上了城墻。周圍幾十步外雖仍舊廝殺連天,這一時,卻反而叫蕭唐、竺敬周邊的士卒無所適從。
本來還是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不將敵手置于死地絕不罷休的兩撥敵人,將蕭唐、竺敬拉上來后,一時間卻都僵在了那邊。繼續廝殺?眼下這場面也忒過有不適合。
蕭唐被竺敬以及官軍、牟山寇一眾人拉上城墻,輕輕哄著懷中收了驚嚇,嚎啕不止的嬰孩一番。而竺敬等人一時間僵在當場,想要語,卻不知如何開口。
蕭唐抬起頭望向竺敬,雙手輕輕將嬰孩托出去,交付于竺敬,一字一句說道:“我們的廝殺,與孩子無關。”
竺敬慢慢接過自己結義三哥的孩子,神情復雜,望著蕭唐半響,忽然說道:“聞大名府任俠之名甚久,倒真不負了這個名頭。”
那一側牟山大當家陸輝倒是條硬漢,他雖被斬斷臂膀,兀自強挺著。可他剛沖出幾步,突然一只手死死握住他的腳踝。被長槍穿心的吳成還沒死透,死死握住陸輝的腳踝,斷斷續續道:“大哥...我那渾家...還有凌兒......”話未說完,吳成話語戞然而止,雙目圓睜,已然去世。
“住手!!”陸輝聽吳成遺未了,又見周圍廝殺不斷,他當機立斷,高聲喝道。雖然一時間雙方血戰兀自不止,加上蕭唐與竺敬這邊情況,牟山軍中呼喝開來,官軍也漸漸停止了攻勢,兩撥人馬漸漸止住了廝殺。
陸輝捂著膀子,面色蒼白,他轉頭望去,見到自己那挺著大肚子的妻子困在房頂,神色絕望地瞧向自己。陸輝慘笑,又看了看竺敬懷中抱著那兀自啼哭不止,他結義三弟遺留下的骨血,再瞧永年城東門外源源不斷用來乘著官軍的木筏。他慘然笑道:“何必再斗?我等輸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