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梁山泊已聚得九十條好漢,并數萬兵馬,盧俊義尚且憑自己無雙無對的槍棒手段,敢在梁山地盤如此張揚挑釁,揚要將一個個撞見的強人頭目捉了縛了,如今他被些三五成群的賊人欺到頭上來,哪能不叫這個玉麒麟瞋目切齒,誓要與張迪手下賊人爭執到底?
蕭唐安撫盧俊義道:“盧兄一身奢遮的本事,我豈能不知?只是茲事體大,我還須與梁中書,以及府上心腹兄弟商議思量一番,但有須盧兄幫襯之處,我自會拜謁府上,請盧兄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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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蕭唐又召集了一干心腹兄弟商議如何應對洺州張迪的冀南軍,這時就聽楊序憂心忡忡道:“不止是洺州,如今磁、相、邢、冀、恩諸州數十座莊鎮遭賊人劫掠,不少佃戶莊農不堪欺辱,避難至大名府來,我宗城縣、蕭家集位于大名府治下北部,首當其沖,眼下至集鎮內避難流民怕是已有幾千口人。”
蕭唐點頭道:“百姓遭受匪災,流離失所,但凡能安頓在集鎮內的,必須全力施援,況且要與那張迪抗衡,正須精壯人手,擴充鄉勇數目。”
石秀聽罷說道:“可是大哥,張迪那廝手底數萬人馬,這次既然與那驢鳥做了對頭,有道是猛虎難敵群狼,若是賊人真的攻來,只憑十八銳騎、鏢行武師及集鎮鄉勇怕是難以御敵啊。”
蕭唐回道:“此事我自有計較,如今張迪勢大,不止是河1北兩路諸州深受其害,還有宋遼榷場、商路河運也都受賊人侵擾。這伙賊人一日不除,無論州官商賈、平民百姓皆不得安生!
所以我打算勸留守相公梁中書上書朝廷,調兵前去剿捕,務要掃清洺州賊寇,將其蕩平!”
燕青、許貫忠、花榮等人聽了,心中皆暗道此法可行。雖然冀南軍賊人并未率賊眾攻打梁世杰所管轄的大名府,可洺州正處于大名府左近,數萬賊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侵掠周邊州府,已教他這個留守相公如芒在背、如刺在喉。
更何況南北商路受冀南賊寇影響,對于梁世杰來講也是深受其害。當年他叔叔梁子美于河1北路大名府行事時,可也是以緝盜剿寇聞名的,如今他只需一紙奏疏,叫朝廷調動禁軍兵馬,前來掃清自己眼前的麻煩,又何樂而不為?
而楊林、鄭天壽、石勇等人聽了,反而面露猶豫之色,齊齊望向蕭唐,欲又止。
蕭唐見楊林等人面色,張口問道:“幾位兄弟聽這法子有何不妥?”
楊林訕笑一聲,說道:“我也知少主與張迪那廝這般境地,必要有個了斷。只是往日咱們與綠林眾人打交道,多是以和為貴。少主留守司指揮使的身份,拔了幾處山寨的強人,在江湖中已教些好漢頗有微詞,如今若是慫恿梁中書調動大軍征剿,恐怕少主在綠林中的名聲......”
鄭天壽接口道:“雖說洺州那撥鳥人蠻橫,可好歹也是江湖同道,其中被各路奸佞狗官逼著落草的,又不知有多少。少主雖與冀南寇接了梁子,可江湖事、江湖了,少主若再請動官軍去剿綠林好漢,就怕日后叫江湖好漢罵咱仗勢欺人。”
楊林在投蕭唐之前,與鄧飛搭伙四處做沒本錢的買賣,而如鄭天壽、石勇、孫二娘、張青等人出身草莽,或江湖習氣甚濃者,都天生對官府有種排斥感,前番雖有蕭唐動用留守司三個營禁軍圍剿蓋州鈕文忠的先例,畢竟是因為鈕文忠先劫了蕭唐的鏢,殺了蕭唐的人。
而眼下張迪并無意與蕭唐發生沖突,所以聽蕭唐打算勸梁中書上書朝廷發大軍征剿綠林中人,教他手下將江湖規矩看得頗重之人心中微微有些反感。
蕭唐冷哼一聲,喝道:“你們好糊涂!人論善惡,官分清濁,何況江湖綠林?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得落草的好漢中,身處濁境卻依然能獨守忠義者,我蕭唐敬他助他,心中只是歡喜絕不帶一絲怨!可在孔宋莊冀南寇如何兇殘你們也是親眼所見,和這干惡事做盡的兇徒又講甚道義規矩!?
如晉末張昌之流,扶持小吏丘沈為帝,招烏合之兇徒,逞豺狼之貪暴。士紳百姓但有不受招募、不信奉他的,皆夷門滅族!你說其是抵抗晉朝暴政的綠林豪杰,還是雪上加霜,更陷萬民于水火之中?隋末徭役繁重、民不聊生,起事者有朱粲同類相啖、嗜小兒肉,又有梁師都勾結突厥、里通賣國,此干人等是英雄好漢?還是禽獸不如?唐末黃巢與官府時判時和,號稱殺人八百萬,更有李罕之、秦宗權等爪牙兇暴殘忍,所克州縣,焚殺擄掠!
那些人哪個不是綠林道中奢遮一方的人物?貪婪狗官搜刮民脂民膏,尚要巧立名目。你們見綠林中殺人舐血的兇寇磨刀霍霍向良善百姓時,可曾講過甚么道義道理?若江湖好漢皆是直把濫殺作俠義的,那甚么綠林中的名聲我寧可不要!”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