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娘典型狗頭軍師的爛提議,蕭唐更沒好氣,指著蕭安罵道:“你這廝出的甚么鳥主意!?我哪是那種強搶人做妾的無賴?!”
那你他娘的那時就別碰那丫頭啊?蕭安心里暗自罵道,可面子上還是笑嘻嘻巴結道:“少爺玉樹臨風、瀟灑倜儻,哪里用得著強搶?只是…嘿嘿,只是少爺那時急了些,這男女****吧,講究個潘閑鄧小驢,少爺您只欠個小字……”
嗬!水滸里王婆那訣竅看來在宋時流傳挺廣啊,你小子還真把我當西門慶了!?蕭唐倒給氣笑了,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休再講些鳥話來。本少爺是決計不會收那迎春做妾的。”
蕭安滿臉不解,道:“這又是為何?嘖嘖,迎春那丫頭臉蛋要的,身子也要的……”他說著說著見蕭唐的神色又不善起來,才訕訕住了嘴。
蕭唐搖搖頭,悠悠道:“她又不愛我,彼此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幸福?”
“啥?啥?”蕭安聽個愣怔,不就是納個妾么,哪管甚么愛不愛、幸福不幸福的,少爺怎么又瘋瘋語起來了。
蕭唐兀自訕笑,卻覺得眼前一黑,有個老者擋在他面前。蕭安見了忙打拱道:“老爺。”
蕭唐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面沉如水,眼中滿是痛心疾首的老者正是這蕭家集的主人,蕭唐的父親蕭老爹。
蕭老爹重重哼了一聲,指著蕭唐厲聲道:“你這個畜生!隨我過來!!”
蕭唐心里暗嘆一聲,應付完迎春,眼下還要應付他這個威嚴的老爹。可蕭老爹可不是胡亂搪塞便能混過去的。可眼前只能見招拆招,蕭唐抿了抿嘴,硬著頭皮隨著氣沖沖的蕭老爹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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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唐跟著蕭老爹到了祠堂,而蕭老爹理也不理蕭唐,徑直走到祭壇上香祭祀契丹蕭氏一脈的先祖,行祭山儀之禮。蕭氏族人遷居至大宋,祭拜風俗與宋境漢人很是不同。蕭老爹面朝北面遼境被稱作契丹圣地的木葉山方向上香禮拜,口中念念有詞,神情甚是恭謹。
蕭家的莊院八九畝的面積,祠堂東面是蕭老爹臥房,與西面建的亭臺樓榭中的書房燕居合做個四合院直通前面正廳,祠堂的布置與尋常宋人家很有區別,堂上瓦檐下掛著排懸魚錦幡,堂內除牌位還置著九曜寶珠,壁上卦的是白馬青牛、神人天女的畫像。
契丹人的信仰揉合了回鶻摩尼教、草原民族崇長生天及薩滿教,而后數百年里在燕云之地建道院佛寺甚至修建孔廟拜儒,遷居大宋的契丹族人大多也按漢人的方式建宗祠牌位,只是祭拜的細節各有些不同。
蕭老爹上香禱念事畢,回頭瞧蕭唐仍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蕭老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沖上前狠狠給了蕭唐記耳括子,厲聲罵道:“你這個不肖子,還不給我跪下!”
蕭唐臉上火辣辣的,心里雖覺得有些屈。可想到過去的錦毛獒“蕭唐”做的那些荒唐事,挨這一巴掌真算是輕的。作為附在他身子上的代價,替他抗受這些責難倒也不冤枉,想到這,蕭唐也沒甚么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蕭老爹指著蕭唐罵道:“我們蕭家先祖自從隨蘭陵郡王,蕭氏宗家馳宇公至幽州,服侍歷代遼朝南院大王,祖輩各各是武名顯赫、磊落豪邁的漢子,怎么出了你這么個聲色犬馬、恃強凜弱的畜生來!?”
蕭唐并不吭聲,但神情極為恭謹。他從腦海中所整理關于曾經的“蕭唐”過去記憶中的事來看,他對眼前的這個便宜老爸還是極為尊敬的,因為蕭老爹為人剛正,他對于佃戶農戶很豁達大方,也從無欺榨集鎮內商賈酒家的事出現。
畢竟農耕為主的宋人習慣斂財積糧,而契丹人與很多游牧民族一樣,他們零零散散四處遷徙,浪跡在茫茫的草原之上,孤獨、蒼茫的環境中大多游牧兒郎都養成豪邁與奔放的性子。蕭氏一族已南遷至大宋,蕭老爹一脈雖骨子里依舊有著契丹血脈的狼性,可也祛了游牧掠奪兇殘的一面。在這里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是個坐享安樂的土財主,而是只守護著自己族群的頭狼。
而蕭老爹與過去蕭唐間的隔閡確實在于他的教育方式不得其法,兒子小時候稍微不當的舉止,蕭老爹都是嚴厲呵斥、甚至動家法懲戒的。這也導致了蕭唐從兒時起心中的憤懣、驚懼等負面情緒越積越多,卻得不到有效的方法措施來化解。
所以隨著他慢慢長大,蕭唐對于蕭老爹的態度完全是消極抗拒,蕭唐雖然懼怕蕭老爹,可在心里自我暗示下卻往往便要和自己的父親擰著干,父親剛正,又體恤莊戶,他私下偏要胡作非為,欺凌下人。
當他的宣泄憤意也成了習慣秉性,過去的那個蕭唐便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經常會出些極具攻擊性的事來,其實從心理學上來說,以前的“錦毛獒”的行為狀態很有攻擊性人格障礙,亦或是被動攻擊性人格障礙的嫌疑。
這些事仔細分析一下都有跡可循,可一來當局者迷,二來宋朝怎么可能有現在心理學去做參照來教育孩子,再說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所有的父母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可其中有多少得償所愿?又有多少在彼此的誤解中使兒女在與父母所祈望的截然相反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唉,罷了,我替他受這些責難又有甚么?我會替好好孝敬你的父親便是,就當做我重生附在你身上的報答了,蕭唐靜靜地任由蕭老爹痛罵著,心里暗暗想道。
起初蕭老爹越罵火氣越大,直想拿出藤條來狠狠抽上蕭唐幾十下解氣。可他卻瞧見蕭唐神色平靜,全然不像以往可惱可恨的不肖子,那時的蕭唐在這般處境下臉上懼怕的同時,神情中總要夾雜著不屑與抵抗,而且那份叛逆總似要刻意隱藏,卻又似故意要讓他蕭老爹瞧見,生怕他不曉得一般。
蕭老爹又想到那時他所見到,蕭唐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行為舉止,他強自按捺住氣喘吁吁的胸脯,用藤條指著蕭唐說道:“蕭義向我告發你欺負迎春那丫頭,你為何不責罰他?你既強欺迎春要…要…哼!要做那喪天良的事來,你卻又為何不愿納她作妾!?”
“孩兒為何要責罰蕭義?孩兒又怎么能納迎春做妾?”安靜的蕭唐這時才張了口,說道:“蕭義阻止孩兒的愚行,為的是蕭家的清名。娶正妻要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納妾也要講究個你情我愿,又如何能納她過門?”
“好啊!你現在知道維護蕭家的名聲了?你現在知道講情投意合了?早知如此,你當初為何要干那般腌臜事!?”蕭老爹火氣又起,一時按捺不住,舉起藤條“啪”的聲脆響,狠狠地抽在了蕭唐的臉上。
蕭唐的臉上即刻浮現出道血紅的印子來,蕭老爹剛抽下去便已有些后悔,而蕭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神情不見一絲不甘與怒意。他俯身向蕭老爹磕了一頭,平靜地說道:“孩兒曉得自己以往做事糊涂,這次…這次墜馬摔了頭,似是撞開了孩兒的心竅,孩兒只是想做人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爹爹你的心意孩兒未嘗不明白,請爹爹寬心,孩兒此后不會再如當初那般活法廝混!”
蕭老爹眼睛一咪,凌厲而老辣的目光在蕭唐臉上轉了轉,而蕭唐眼睛一抬,正和蕭老爹對上眼。兩人對視良久,蕭老爹從蕭唐眼里讀察不出過去的那份畏縮與忿怨,雖然他教訓兒子的方式很不得當,但知子莫若父,眼前的蕭唐竟讓蕭老爹有種陌生感,在陌生感中夾雜著疑惑與不解,還有些許欣慰。
蕭老爹畢竟是老姜彌辣、面冷內熱的性子,他重重哼了一聲道:“哼!說的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哄騙你老子,過些時日又該原形畢露!”
蕭唐一笑,說道:“孩兒雖讓爹爹失望過無數回,可爹爹難道真的不希望你的兒子能浪子回頭么?”
“回頭?哼!回頭……”蕭老爹本欲再發作一番,可他看著蕭唐清澈的目光,怒意也不知該從何發起,他沉默半響,揮揮手道:“你退下吧!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痛改前非,若是你仍只是哄騙于我,且記得人在做、天在看!”
蕭唐站起身來,鄭重地向蕭老爹行了個大禮便告退,蕭老爹目視著自己兒子的背影,心下還在琢磨著,有些人遭逢突變而性情大變的事是有,可是如他兒子這般卻聞所未聞,看他人前人后的語也不似作偽,明明自己苦苦期盼蕭唐能有些出氣,這時自己這個老子卻又感覺兒子陌生了起來?半響后蕭老爹默然嘆口氣道:“吾兒……你真明了為父的一片苦心么?”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