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二個周末,在和姚子健驅車前往市區參加朋友聚會期間,沈珠圓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呼呼大睡,這陣子她太累了。
等沈珠圓睡醒時發現,姚子健的車停在她出租房樓下。
“聚會臨時被取消了。”姚子健是這么和她說的。
這天,姚子健在沈珠圓的出租房呆了約半小時,名曰和自己女友在出租房里卿卿我我。
在那半個小時里。
姚子健的表現讓沈珠圓產生了“或許,姚子健不像外界說的那樣,生活只有工作和女人。”“姚子健這個男人好像還不錯”的想法。
在連一張椅子也沒有的房間里,姚子健就坐在地板上和她“溝通感情”。
她坐在床上他坐在地板上,他沒問她有穩定的收入為什么還要過這種生活諸如此類的問題。
而她從坐在床上和他聊天,到靠在床上和他聊天,到最后,她的眼睛幾乎要睜不開了。
然后,姚子健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沈珠圓,我要走了。”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讓姚子健離開時記得把門關好。
當姚子健躡手躡腳走向房門時,沈珠圓心想“和這樣的家伙談朋友應該不錯。”
依稀間,沈珠圓想起小時候自己說過要嫁給醫生的話。
笑了笑。
第三個周末,沈珠圓接到了漣漪的電話,漣漪目前剛好在慕尼黑出差,電話是從媽媽的病房打來的。
電話里,漣漪問了沈珠圓她能帶一個人去探望媽媽嗎?
漣漪說,她打算下個月邀請這個人去醫院探望媽媽,如果圓圓介意的話,她可以安排這個人和圓圓探望媽媽的時間錯開。
當然了,如果圓圓不同意,那么這個人就不會出現。
能讓漣漪這么小心翼翼說話、這么小心翼翼地征求圓圓的意見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這也是漣漪首次提出,要帶一個人去見媽媽。
從前,吳繡林很喜歡羽淮安的,羽淮安對媽媽也很尊敬,憑著這個,只要羽淮安想去探望媽媽,她沒理由反對。
沒有理由反對,也不想反對。
對著手機傳聲筒,沈珠圓回答出:“可以。”
電話彼端,漣漪的聲音瞬間變得活躍起來,說馬上就向醫院申請,她會把探訪的時間安排在工作日。
因為是工作日,沈珠圓自然不可能出現在醫院了。
“好。”回答到。
在相互說完再見后,漣漪又叫了聲“圓圓。”
“怎么了?還有什么事情嗎?”問。
片刻。
那端傳來漣漪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圓圓,你知道我要帶去見阿姨的人是誰嗎?”
“知道。”
“圓圓……你……你會因為我帶他去見阿姨生我的氣嗎?”
“別傻了。”
那個名字輕而易舉地從沈珠圓口中說出,她對漣漪說“沒準,吳繡林女士知道羽淮安去見她會一下子高興得醒過來,畢竟,飛地男孩現在的身份十分了不得,到時,你記得讓羽淮安穿得好看一點,吳繡林女士最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
真是罪過,把camellia四公子比喻為東西。
不過,如果羽淮安憑著那身漂亮皮囊喚醒媽媽的話,沈珠圓肯定會請他吃一頓大餐,不對,請一個月大餐都沒問題。
那邊,漣漪也笑了起來。
接下來,漣漪告訴沈珠圓,去年羽淮安就和漣漪提過幾次去探望媽媽,但那會兒,漣漪沒吱聲,因為她不確定圓圓是否愿意讓羽淮安去見媽媽。
瞧,露餡了。
漣漪這是去年就已經和羽淮安聯系上了。
“總之,圓圓,謝謝你,謝謝你愿意讓他去見阿姨。”
慕尼黑,下午兩點半,漣漪靠在醫院病房墻上,儀器顯示屏印著她此時的模樣,妝容精致,微微揚起的嘴角就像是有人用畫筆添上去一般。
漣漪為什么就不能像圓圓那樣?
嘴角微微一上揚,就會隨時隨地笑出聲來,笑聲一串一串的,惹來宋金的連聲叱喝“沈珠圓,你別動不動都笑得像個傻子一樣”,話內容是斥責沒錯,但口吻卻是一副巴不得圓圓可以笑得更大聲一點。
圓圓的笑,是荔灣街街坊們的精神糧食。
漣漪收起嘴角笑意,視線無意識地在天花板墻壁窗簾來來回回著,要么是白色的,要么就是灰色的,還真無趣,
忽地,漣漪的手抖了抖。
看清躺在床上的女人依然呈緊閉雙眼的狀態,漣漪這才稍稍松下一口氣。
床上的女人從八歲時看著自己長大,床上的女人把什么都看在了眼里,即使此時儀器所呈現地是她的腦電波處于休眠狀態。
但是呢。
漣漪還是怕她。
怕她又喜愛著她。
嘗試性朝病床上的女人喚了聲“阿姨”。
無回應。
漣漪這才松下一口氣。
剛才和圓圓通話,和圓圓說的話,和圓圓說話的口吻現在想來,是帶有表演成分的。
那些表演成分好像在往一個目的引導。
引導圓圓——
“我和羽淮安目前保持著很親密相互吸引的關系,就和從前一樣,但是,為了圓圓,我必須要克制住,圓圓更重要,所有事情都要先考慮圓圓的心情。”
印在儀器版面的那張臉嘴角再度揚起。
漣漪沖著那張臉笑。
笑得慘兮兮的。
她怎么就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
荔灣街那個漣漪是被偷走了嗎?被繁華的巴黎偷走了?還是?繁華的巴黎和對名利場的向往聯合起來,把荔灣街的漣漪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其實。
從七月份開始,漣漪就沒能聯系上羽淮安。
過去二十一天,她給羽淮安打了十通電話,最后四通電話就發生在昨晚,漣漪知道,羽淮安也在慕尼黑。
昨晚,漣漪收到來自于朋友發送到她手機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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