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圖爾特向坐在自己下首的林翔看了一眼,冷冷地說:“抱歉,克萊斯特大人從不使用別人提供的餐具。我們也一樣。”
“沒問題—”
林翔微笑著站起身,接過侍女手里的酒瓶,揮了揮手示意她離開,旋即把擺在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又將里面盛裝的琥珀色酒液一飲而盡,這才舉起喝空的高腳杯,把滴酒不剩的杯子口面朝下,在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重新放回桌子上。
斯圖爾特臉上的冷意仍然沒有消退。他不為所動地看了看林翔,又將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王彪等人,伸手指了指,說:“還有他們,一樣也要喝。”
克萊斯特絲毫沒有想要制止斯圖爾特的意思。他把雙手交叉抵在盍下,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謹尊您的命令,閣下。”
林翔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他面色陰沉地繞過長桌,把坐在對面的王彪等人各自的酒杯倒滿,又看著他們把整杯酒全部喝空……直到每一個人的杯子重新恢復透明,斯圖爾特像冰塊一樣堅硬寒冷的臉上,才略微稍顯舒緩。
驗過酒,接下來是驗菜。
這一次,斯圖爾特沒有再讓林翔動手。他拿起刀叉,從菜肴和面包的不同部位上分別取下一些,平均分配到林翔等人的盤子里,同時撒上調料。做完這一切,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恢復機械般的冰冷。
誰也沒有拿起餐具。王彪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坐在對面的林翔。他們不約而同抿緊嘴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而額角不斷跳躍的青筋,卻牽帶神經催促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這些微小的細節自然無法逃過斯圖爾特的眼睛,他如同鋼絲般堅硬的唇線邊緣,也終于微露出一絲小小的裂縫—暫且不論這些人心里究竟憤怒也好,恥辱也罷,這的確是他們本能的意識表現。雖然無法看穿他們實際在想些什么,但是只要流露出內心深處隱藏的東西,至少能夠讓自己找到可能存在的破綻。
林翔皺了皺眉,他敏銳地感覺到王彪等人身上顯而易見的怒氣。他深深地呼了口氣,抬起頭,把目光投向坐在首位上的克萊斯特,用略帶不滿的聲音說:“閣下,恕我直,這實在是……”
“讓你吃就吃,怎么那么多廢話?”
墨菲的咆哮,聽起來就像是天空中滾滾而過的炸雷。他從后腰皮套里摸出一枝口徑粗大的改裝手槍,威嚇地撥弄著“嘩嘩”作響的金屬轉輪,朝林翔嘲弄地笑了笑:“當然,不想吃也沒關系。這些菜看上去味道應該不錯,我可以幫助你稍微做些餐前的開胃運動。”
“等一下,別這么無禮—”
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萊斯特出聲制止正要從座位上站起的警衛隊長,他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在林翔身上來回打轉,仿佛要一直穿透身體,看到內心。過了近五分鐘,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笑了笑:“身為曾經的城主,相信你應該明白“防患于未然”這個道理。斯圖爾特和墨菲的舉動雖然粗魯了一點兒,但他們是為我好,同樣也是為了你們著想……呵呵!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我的敵人,也不想與我作對。謹慎和小心,是我最大的毛病,希望你們能夠滿足我小小的特殊嗜好。既然各位如此熱忱,特意準備了如此豐盛的一頓晚宴,那么你也應該把所有事情全部處理干凈。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因為吃下這些東西當場倒地斃命,也不希望你們餓著肚子走出這間大廳。所以,你們應該贊同斯圖爾特說的話,把盤子里的食物當作正餐前的開胃菜,一點兒不剩,全部吃完—”
說最后這幾個字的時候,克萊斯特臉上仍然帶著微笑,語氣卻森冷堅硬,充滿令人不寒而隸的冰冷。
林翔臉色一片鐵青,他死死地盯著克萊斯特。片刻,目光又順序掃過分列兩邊的斯圖爾特和墨菲。無論在任何人臉上,他都找不到憐憫或者溫和友善的成份。三雙不同顏色眼眸中釋放出來的目光,不約而同充滿殘忍、輕蔑、傲慢和敵意。
強行忍耐下內心深處想要把克萊斯特那顆丑陋腦袋打碎的沖動,林翔慢慢舉起叉子,從盤子叉起一塊被割得支離破碎的烤肉,緩緩舉至緊緊閉合的唇邊,默默凝視了好幾分鐘,才猛然張開嘴,把叉子上的肉塊以最快速度塞進,帶著毫不掩飾的屈辱和憤怒,連吞帶咽大口咀嚼。
有了第一個帶動者,其余的人也開始拿起刀叉,慢慢吃起面前那份被強行安排給自己的食物。那些本該鮮美多汁的肉塊吃在嘴里卻沒有什么滋味兒,仿佛是在嚼著干癟淡寡的蠟,難以下咽,卻不得不吃。
沒有人說話,大廳里回蕩著刀叉碰撞餐盤的“叮當”脆響,還有從眾人口中傳出的機械咀嚼聲。
克萊斯特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老奸巨猾的目光仔細分辨一張張陌生面孔上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細節。
墨菲獰笑著玩弄著手里的槍,不時把槍舉高,透明瞄準孔,把一顆顆腦袋納入其中。
斯圖爾特則認真注視每一個人的動作,眼角余光同時朝腕上手表輕瞟,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直到所有人面前的盤子被徹底清空,手表分針整整走過二十個刻度,這才點了點頭,站起身,從林翔手邊拿起已經喝過一半的白蘭地,走近克萊斯特身旁,俯低身體,用最尊敬的口氣說:“閣下,應該沒有什么問題。如果您愿意,現在就可以開始進餐。”
克萊斯特微笑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說:“第一次聚會就發生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呵呵!希望各位能夠理解。當然,如果我們之間更加熟悉,這些事情也將不再發生。正如同古代賢者所說的那樣—一切,都需要時間。”
林翔咬了咬牙,努力控制住內心的憤怒,以盡可能平淡的語氣說:“閣下,我承認您說的很對。可是這樣做,似乎顯得有些多余。您完全可以用測試儀器進行代替。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提供相關設備對剩下的酒進行檢測。”
“那不可能—”
斯圖爾特斷然否決,他指了指陳列在桌面上其它尚未開封的酒,看著林翔,目光象是凝止不動的冰:“喝完這一瓶,繼續重復剛才的過程。每瓶酒都是這樣,你們先喝一半,接下來才輪到我們。”
“為什么?”
林翔驚愕地攤開雙頭,用力搖了搖頭:“這,這完全沒有必要。檢測儀器完全可以……”
“你說的沒錯。嘿嘿嘿嘿!不過……我不相信那玩意兒—”
克萊斯特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忽然獰笑起來:“年輕人,你不是寄生士,自然不會明白我們擁有什么樣的身體特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受到輻射的影響,那些從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檢測方法,不可能對每一種毒素都能產生效果。利用人體進行檢測,可以徹底避免出現遺漏。知道我為什么沒有要求更多的人進行測試嗎?因為你們四個已經足夠。有普通人,也有寄生士。有男人,也有女人。暫且不論你們是不是真的在菜里和酒里動過手腳,只要你們老老實實坐在這兒,在我之前吃一樣的菜,喝同樣的酒,我們就絕對安全。呵呵!我喜歡看到下毒者死在自己杰作之下的悲慘模樣。據我所知,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解毒藥能夠維持超過半個鐘頭的效應。如果你們安份守己陪我喝完這幾瓶酒,那么接下來的談判,也會簡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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