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晨收起臉上的微笑,慢慢把視線從盛酒的玻璃杯上挪開,冷冷地說道:“醫生聯合協會是個獨立的組織,我們從不聽命于任何人。我們有自己的方式弄到感興趣的東西。不是我故意貶低你的身份,安東尼奧先生,你實在太高看費迪南德公司所謂的實力了。區區一個阿雷桑德羅家族,在會長大人眼里,其實就和荒野上的流民沒什么區別。說句不好聽的話,費迪南德就是一個站在街邊騷首弄姿賣弄風情的妓女。即便你倒貼全部身家,另外再提供全套免費服務,醫生聯合協會也不見得就一定會要。”
安東尼奧臉上一陣鐵青,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很想用手術刀把這個狂妄的年輕人活活切碎,扔到城堡外面的湖泊里去喂那些兇殘可怕的變異魚。可事實卻不允許他這么做——對方所說句句是實。其中既沒有夸大也沒有欺騙。和醫生聯合協會這種龐然大物相比,自己創立的費迪南德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螞蟻。只要他們愿意,十個阿雷桑德羅家族也會被碾成渣子。
兩個月前,費迪南德公司向醫生聯合協會訂購了五百支四級強化藥劑。按照合約規定的時間,最遲上周就應該交貨。對方卻派出這個叫做劉宇晨的年輕執事前來協商,內容很簡單:阿雷桑德羅家族不得對隱月鎮以任何借口進行攻擊。否則,協會方面將取消與費迪南德一切合作關系。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可是安東尼奧卻不得不接受。
醫生聯合協會是一個神秘的組織。它們不僅僅只是向各大機構出售強化藥劑這么簡單。它們號稱掌握著世界上最先進的醫療技術,可以對人類降生降死,永保青春延緩衰老。在這塊充滿無限誘惑力的磁石吸引下,所有機構掌權者都會心甘情愿奉上足夠的利益,以換取更加長久的生命。
沒人知道協會真正的實力究竟有多么強大。但是無論任何機構都不敢招惹這群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他們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號召力,許多事情根本不用出面,只需要一句話,或者一個指令,就能輕而易舉達到目的。
安東尼奧根本不想讓出隱月鎮。他仔細研究過勒斯的報告,那塊甜水之地很容易就能發展起來。何況,自己為此還付出了一個兒子的代價。
想到這里,他內心深處已經逐漸平息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他的面容扭曲著,呼息粗重得如同蒸汽火車。良久,才死死盯住劉宇晨的眼睛,問:“費迪南德不可能白白讓出那塊地方。我們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我是個商人,就算是醫生聯合協會,也必須按照商人的規則來辦事。”
劉宇晨看著他的舉動,不發一。此時向墻壁上靠了靠,輕蔑地笑了笑:“這算是一種威脅嗎?”
“不!絕對不是威脅。”
察覺到自己失誤的安東尼奧一驚,連忙改口道:“所謂的商人方式,指的是交換,平等的交換。”
劉宇晨靜靜地望著他,黑色的眸子里閃爍出耐人尋味的目光。過了很久,他把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輕輕一頓,以清晰而不失沉穩的口氣說道:“五百支四級強化藥劑,免除費迪南德百分之三十的交易款。另外,你還可以得到一次全面更換身體器官的機會。”
安東尼奧斷然拒絕道:“不,這不可能。你應該知道,那些該死的家伙殺了我兒子……”
“死去的是你兒子,不是你——”
劉宇晨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有拒絕的權力。卻沒有資格與醫生聯合協會討價還價。別跟我談那些沒用的大道理,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接受,或者拒絕。”
安東尼奧肥胖的腦袋上瞬間冒出無數汗珠。他的大腦飛快運轉著,想要找出一個足以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可是思來想去,所有看似可行的方法都有或這或那的缺陷。歸結為一點——費迪南德太弱,醫生聯合協會太強。
“從現在開始,立刻撤回所有攻擊部隊,召回所有派出的殺手。我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隱月鎮,而不是一片被炮火毀滅的廢墟。別跟我耍花樣,我會嚴密監視這件事情的執行過程,并且把結果上報給會長大人做出最終決斷。如果你仍然抱有僥幸,認為可以從中撈取更多好處的話……呵呵!尊敬的安東尼奧先生,你大可以親自試一試。”
劉宇晨笑起來很好看,露出一口保養很好的森森白牙。可是在安東尼奧眼里,卻比魔鬼的獠牙更可怕。
雨后的荒野,散發出令人舒適的清新和濕潤。
一輛顯然是舊時代生產的黑色“奔馳”房車,靜靜地停放在空曠的原野上。盡管車身有些破舊,卻仍然保持著應有的使用功能。除了從車頂天窗上伸出的大口徑機槍,唯一令人感覺有些古怪的,恐怕就是車頭頂端那塊原本屬于三角軸輪標志的地方,被換上阿雷桑德羅家族特有的劍盾圖案。
這里是一片沙石混合的荒野。土質貧瘠,很少有植物生長。隨處可見半埋在地面的巖石。不要說是變異生物,就連小蟲子都很少見。
手持突擊步槍的楊華站在一塊兩米多高的巖石旁邊,冷冷地看著距離二十多米遠,用同樣冰冷警惕目光盯住自己的維維安娜。
兩個人的身后,分別站著屬于費迪南德的士兵,還有全副武裝的隱月鎮民。他們在各自帶頭人的身側分散開來,以長長的豪華房車為邊界,形成涇渭分明的兩大陣營。
沒有爭吵,沒有咆哮,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憤怒和狂暴。只有一種保持在冷漠狀態下的緊張和敵對。
在黑色房車里沒有發出命令以前,誰都不敢動手。
相比外面近乎凝固的對峙氣氛,豪華寬敞的車廂里,卻彌漫著一種極其怪異的友好與和諧。
林翔敞開雙臂,以最舒服的姿態仰靠在昂貴的皮制沙發上。純凈如水的黑色眼眸,認真地注視著坐在對面的安東尼奧,還有那個和自己一樣擁有黃色皮膚與黑色眼睛的年輕人。
返回隱月鎮的途中,林翔和他的武裝破壞分子們,非常“偶然”地遭遇了安東尼奧的車隊。在費迪南德一方首先表示出足夠的誠意之后,林翔欣然走上車,在這種詭異而微妙的氣氛中開始進行談判。
安東尼奧肥胖的臉上一直帶著表示善意的微笑,只是這種笑容看起來十分沉重,和他堆滿脂肪的身體一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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