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從塔樓的窗戶看出去,可以俯視整個倫敦。灰色和磚紅色的屋頂連成一片,上面是高而空曠的天空。鴿群一圈又一圈地盤旋,偶爾有烏鴉停在不遠處工廠灰色的煙囪上。我在窗前看書,風很大,總是吹得桌面上的紙張獵獵作響。
空戰最激烈的時候,我甚至看到德國飛機從遠處呼嘯而過,機尾翼上鮮紅的納粹標志格外刺眼。
c最終下臺了,安得蒙在他的舊文件里發現了一些資料。
其實假象與真像之間只有一條模糊的界限。當你跨過之后,就會發現世界是那么地不同。
c通過英國在柏林的間諜聯系到了我的母親。他給正在為柏林情報局工作的簡.卡斯特寄了我的照片和資料,告訴她我被掌握在英國情報局手里,希望她配合他們的工作。早在c同意讓我進普林頓莊園時,我就成為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母親答應了嗎?”
“沒有。”安得蒙搖搖頭:“卡斯特夫人的行動受到了嚴密的監視。即使她愿意,也不能給我們傳遞情報。況且她不信任英國情報局。”
“這時c做了一個決定。他告訴卡斯特夫人你在為情報局工作,負責‘迷’的破解。他贊揚你是個優秀的青年,希望她能在適當的時候幫助自己的兒子,幫助她的祖國。我想這就是為什么她知道你在一號辦公室,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向你傳遞情報。她冒著巨大的風險向我們發送和‘迷’類似的密碼,并且不確定你能不能分辨并且破譯它們。”
“她為什么不直接和情報局聯系?”
“她不信任情報局,只相信她兒子。艾倫,她說她愛你。”
“我也愛她。”我說:“我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為柏林工作。”
安得蒙抱住我,嘆了一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我理解母親不相信情報局的心情,這種心情和現在的我一模一樣。安得蒙說得對,這是一個黑暗的部門,進來的人沒有誰能夠干凈的走出去。但是我不理解為什么接受了納粹信仰,協助德國開發了“迷”的母親,最后卻向我們泄露情報——是出于對祖國尚未燃燒殆盡的熱愛,還是作為一個母親接到c的恐嚇信后想幫助自己在情報部門工作的兒子?
后來聯系中斷了很長時間。安得蒙帶著攝影師來看我,拍了很多張黑白的照片。
他告訴我:“你可以表現得更加絕望一點,艾倫。”
我想我已經做不出更絕望的表情了。無論是c還是安得蒙掌控的情報局都采取了同一種做法,簡單而直接。只是c至少讓我在普林頓莊園正常工作,而安得蒙則把我關在了這座瞭望塔里。
他照了非常多的相片,然后把它們寄給我母親。不久以后,這種情報聯系又恢復了。
我覺得這是一種利用,但是無法指責他,因為情報手段從來都是骯臟而卑鄙的。就算我們出于一種高尚的目的運用它們,也不能掩蓋這個本身存在的事實。
我要求安得蒙給我自由。
他拒絕了,告訴我他沒有這種權利。
他抱住我,列舉了很多很多項理由——隔離決定有首相的簽名,放我出去的權利不在他手上,情報局正在以□□我為手段來威脅我在柏林工作的母親,還有他的每一個行為都被所有人關注著,不能私下釋放自己的情人。
“艾倫,抱歉。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以前可以處理的事情反而辦不到了。”
可是我懷疑這一切只是借口。所有的原因只有一點——我被劃在的不受信任的黑名單上。當局在害怕。他們知道這些事情對我來說不公平,害怕一旦我恢復自由,當真相浮出水面時,就會試圖和柏林取得聯系,像我母親一樣成為合格的,優秀的納粹。
我知道了實在太多的情報,可以告訴德國“迷”已經被破解了,甚至能夠幫助他們開發一套在“迷”之上的情報系統。因此他們把我隔離在這座瞭望塔里,不能給我自由。
阿諾德來看望過我。他經常在這邊做手術,穿著醫生的白大褂,疊著腿坐在我的鋼絲床上抽煙,抱怨工作累得要死。
我問他,我有機會從這里出去嗎?
他凝視著上升的淡藍色煙圈,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加西亞先生最初同意你進普林頓莊園時,把這些可能性都告訴你了。任何微小的不信任,都可以成為致命的利劍。”
“他的確告訴我了,可是我沒能夠真正理解。”我說:“我猜測了很多結局,但是沒有猜中這一個。”
阿諾德沒有回答我,他只是苦笑:“哦,小艾倫,這不是最差的結局。”
“如果有這個能力,我希望能把你從這個鬼地方里弄出去。但是我沒有。”他顯得有些沮喪:“你會嘲笑我連這個都辦不到,是嗎?”
“安得蒙也辦不到。”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借我一根煙抽。”
阿諾德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遞給我,幫我點火。
我吸了一口,嗆到肺里,咳了很久。
他伸手掐我的煙頭:“算了。”
我不給他:“受傷的男人吸起煙來比較帥氣。”
阿諾德給我看他小表弟的畫,一小疊,蠟筆畫。第一張是書房窗臺上盛開的金雀花,第二張是他的小木馬。第三張是一副變了形的金絲眼鏡——這是阿諾德。我往后翻,有一張畫著個破爛的數學筆記本,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寫著“艾倫.卡斯特”。
“這是我?”我問。
阿諾德瞇起眼睛點點頭:“喬天天吵著要他的家庭教師。說你答應教他畫畫。”
我的確答應過找天才畫家教小屁孩畫畫。本來打算埃德加回劍橋休假的時候帶他去見我的學生,我想現在他們已經永遠永遠不可能再相見了。
“你表弟需要梵高親自教。”我告訴阿諾德。
他走的時候抽掉我手中的煙,說:“下次給你帶口味淡一點的過來。”
1941年春天,德國撕毀《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正式進攻蘇聯。不列顛空戰結束,英國取得勝利。從此窗口再也看見到倫敦上空突然造訪的德國飛機。
1944年諾曼底登陸成功。盛裝歡慶的□□隊伍穿過我窗外的街道。人們重新充滿希望,換上配給制下難得穿上的華麗衣服慶祝d-day。
四年里,安得蒙定期來看我。他給我帶來大量普林頓莊園的密碼。我全靠它們打發空虛得無聊的時間。
我不知道那些密碼的級別,已經破譯還是尚未破譯,他是信任我還是僅僅幫我打發時間。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日復一日地玩數字游戲,沒有密碼能在我手里保持它的神秘超過一個星期。
安得蒙總是吻我,然后說:“艾倫,你是天才。”
他會讓門外的看守離開,鎖上門,然后吻我,脫掉我的外套。我們在灰色的瞭望塔頂端,沒有節制地□□。鋼絲床,石頭地板,他甚至把我壓在書桌上,腿架在他的肩膀上,頭幾乎伸到窗戶外面,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外面讓人發抖的高度。
他挑逗我,讓我在高潮中一遍遍的說我愛他。
他威脅我,如果不說,就在就樣把我從窗戶推出去。所有人都會看到赤身裸體的艾倫.卡斯特,臨死前臉上還帶著高潮時的余韻。
這種愛乎近絕望,我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瘋掉。
他說,艾倫,對不起。
可是這些有什么用?
他意識到了我們的感情出現了危機,只能試圖用侵犯加固它。
《亂世佳人》熱映的時候,安得蒙的書柜里曾經有一本原著小說。我在無聊的時候翻過它,還嘲笑過他怎么會看這種矯情的愛情劇。結局很感傷。
接近尾聲的時候,男主角曾這樣說:“親愛的,你有沒有想過,再深刻的愛情也會有厭倦的時候。”——而我現在已經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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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告訴安得蒙,這樣下去,我對他的感情遲早有一天會消磨殆盡。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我們錯在了不應該在這個戰爭年代相愛。
安得蒙沒有回答我,他只是沉默而堅決地脫下我的襯衫,一遍一遍地進入我的身體,逼迫我說我愛他。
他問我,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從這里出去,會去哪里?
我說回貝肯福德郡,鄉下叔父家。
安得蒙想了想:“不,你不能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