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厚德看她一眼:“他沒跟你吵過?”
呃……尷尬了,確實吵過。白佩佩說道:“那這么說,方遠一家還真有可能白忙活了?”
“那也不至于,事關魏良平,魏里正就算再生氣,為了他的寶貝孫子,怕也只能咽下這口氣。明年魏良平要下場,這個時候鬧出事,上面的衙役可是會來調查的……”
白佩佩也想起來了。
當初他們送雙胞胎讀書的時候,米掌柜就給他們介紹過科舉的一些準備。特別是縣試,因為離得最近,也介紹得最詳細。
縣試是童試的第一場,也是預備考試,只有通過了才能參加府試資格,成為童和生。
縣官會在一個月以前通知考試時間,考生需要縣懸署禮房報名,填寫親供、互結、具結等資料。
履歷就是本人姓名、年歲籍貫、體格、容貌特征,以及包括祖父母在內的三代關系,也就是親供。
互結就是同時考試的五個人互結保單,作弊者互人連坐。
具結就是請本縣廩生具保,稱之“認保”。保其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保證身家清白,非娼優皂吏之子孫,本身亦未犯案操踐業。
這些全部準備好了,才有考試資格,名冊也會送到縣署分存。因此,對于讀書人來說,名聲非常重要,若是你名聲不好,誰敢和你“互結”,誰敢給你點“具結”?
搞不好就是連坐,人家又不傻了。
在這種情況下,魏里正恨不能把魏良平保護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允許任何人壞了魏良平的名聲?
方遠一家的算計,直接捏住了魏里正的軟肋,還真有可能實現。
“不過,”白佩佩遲疑地說道,“他們真不怕得罪魏里正,惹魏里正生氣嗎?就算魏里正忍下了這口氣,方文才跟著魏良平做了伴讀,后面想要做些手段,也容易得很吧?
這真要到了外面,天高皇帝遠的,方文才一個十幾歲的小子,能夠玩得過那些老鬼?這不是羊入虎口,一摁一個準嗎?”
白佩佩覺得,方遠是不是太相信魏里正的人品了?
“也許他覺得,魏里正就算再狠,也不可能跟小輩計劃,要針對也只會針對他們這些做父母的。自己吃個苦,就能給兒子拼出一個出路,也值了。”夏厚德想想,如果是原主的話,有這樣的機會肯定也會這樣做。
他們這種看不見別的出路的人來說,只要有一個機會,只是犧牲自己,也會替兒子爭取。
夏厚德繼續說道,“最主要的是,方遠并不覺得這一場得罪會有多嚴重,頂多就是他自己受點苦,被為難一下。再怎么樣,魏里正也不會要了他的命吧?
對于貧苦的農家來說,低個頭,一把力氣的事,都不算什么。”
小人物的生存就是如此,也沒有什么傲骨爭爭,只要能活下來,讓他們做什么都行。
而方遠呢,確實會來事,一發現他媳婦無意中“說漏嘴”后,二話不說就拎了一條魚到魏里正家賠禮道歉,扇自己巴掌,說都是他的錯,是他沒管好家里的女人,事情還沒辦成呢她就胡叭叭,他都沒臉來見人了。
“魏里正,實在是對不住,我那個婆娘啊,嘴巴太大了,這下搞的,把我們都給架上去了,火燒火燎的,這不是逼著你點頭,讓人為難嗎?”
本來魏里正是有些氣的,但誰讓方遠姿態擺得低呢,左哄右哄,魏里正心里好受了許多。
“這也不是你的錯,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你那個媳婦,你這個媳婦啊,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那以后真的管管她,也什么都跟她說。幸好是這個小事情,我認你就認你了,再換成別的什么大事,我要是沒應你,你這臉上也難看啊。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不用你家兒子,是你家兒子犯了什么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