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襄開國之初,太祖身邊有一位道門出身的謀士,多謀善斷,算無遺策,立下汗馬功勞。
難得的是,他功成身退,婉拒了封爵,在距離京城幾十里之遙的云臺山建了座三清觀,閉門清修去了。
太祖感念他的高風亮節,遂封他為國師,以守護國運。
從那以后,三清觀便成了皇家道觀。
……
清晨的云臺山,陽光絲絲縷縷從林間灑下,清揚的鐘聲從遠處傳來,到此處只剩一縷余音,愈發顯得清幽寧靜。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低緩的聲音在林間輕輕流淌,仿佛山間清泉,柔和而帶著微微涼意。
林間聆聽的少女在這股涼意里睡著了,原本盤膝坐著的姿勢,不知不覺歪在一邊,腦袋一點一點,全靠手肘撐著才沒有倒下。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念到這里,聲音停下了,冰涼的水滴潑了出來。
“下雨了!”少女驚醒,猛然跳起,一抬頭卻對上了雙目蒙著紗布的冷臉。
她看了看頭頂的陽光,以及坐在山石上的少年手里托的茶盞,訕訕道:“小師叔,你年紀還不大呢,怎么一杯茶都拿不穩?”
蒙目少年平靜地將茶盞放下,問道:“我剛才念到哪里了?”
“……”少女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睡著了,怎么樣?什么破真經,一點意思也沒有,聽了就能解決我的問題嗎?解決不了它有屁用?聽也白聽!”
說完,她一屁股坐回去,向旁邊的道童招手:“給我來杯茶!”
道童乖乖奉上茶水,她喝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什么茶,一點茶味都沒有!”
道童無故被牽連,小聲道:“公主,這是花茶呀,您前兩天還夸它好喝又好看。”
“那就是今天的不行。”少女強詞奪理,嘀嘀咕咕,“好看有什么用?看一兩回也就膩了。花再漂亮,過兩天不就謝了!”
她說完,山石上的少年突然笑了,嚇得道童一哆嗦:“小師叔,您別生氣,師父做完法事就來了……”
少女也無懼色,反而挑釁地看著他。
說的就是你!前兩天看你長得好看忍了,今天不想忍了!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少年蒙著雙目,看不到她的神色,但不難感覺到她的惡意。
笑完了,他道:“花再漂亮,過兩天就謝了。公主既然知道這個道理,為何還要做無用功?”
少女皺了皺眉:“什么玩意兒?”
少年繼續問:“公主可知道,你為什么會坐在這里,滿腹怨懟無從開解?明明自己沒有錯,明明錯的是別人,可到頭來,不懂事不聽話的是你,被趕來思不存在的過的人也是你。”
這番話戳中了痛處,少女的臉色迅速陰了下來。
“答案就在剛才那句話里。”少年輕輕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你什么意思?”她惱羞成怒。
“聽不懂?”少年淡淡回,“現在知道不讀書的壞處了吧?”
公主殿下什么時候被人這樣嘲諷過,立時便要發作:“你……”
“朝菌不知道有月初月末,寒蟬不知道有春天和秋天。因為它們只活那一天、一季,哪里會知道月圓月缺、春秋交替?就像你,只知道宮中、父子,又怎知天下、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