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的帶領下,白啟云在一處簡陋的石屋前,找到了他口中的“阿木爺爺”。
這位老者比村長看起來更加蒼老,身形枯瘦,眼睛也有些渾濁,但當他抬起頭看向來人時,那目光深處卻沉淀些許滄桑。
阿木爺爺似乎習慣了獨自一人,他正慢吞吞地整理著漁網。
聽到少年說明來意,兩位外來的“客人”對鶴觀島的霧氣和古老傳說很感興趣,想向他請教。聞,老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仔細地打量了白啟云和影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了某種非同尋常的氣息,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在屋前的幾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
“大霧啊……”阿木爺爺的聲音沙啞,他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白色,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這鬼東西,打我記事起,就罩著鶴觀了。祖祖輩輩,都活在這霧里。”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遙遠的記憶。
“它幾乎從不散去,無論刮風下雨,無論白天黑夜,就這么厚厚地捂著,讓人喘不過氣,也看不清路。我們鶴觀人,生在這霧里,死,也大多埋在這霧里。”
聽到這里,白啟云和影都微微點頭,這與他們的觀察相符。
然而,阿木爺爺話鋒一轉,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但是……說它從不散去,也不全對。我小時候……大概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吧,有一次跟著家里人去山那邊采一種只有霧淡時才能看到的苔蘚,結果貪玩,走丟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仿佛沉浸在那段遙遠的回憶中:
“我慌了神,亂跑亂撞,不知道怎么就鉆進了一條很窄,平時根本沒人會注意的山縫里。越往里走,心里越怕,可奇怪的是……周圍的動靜,反而聽得越來越清楚了。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是……一些很輕、很模糊的,像是很多人低聲說話,又像是石頭自己在哼哼的聲音。”
白啟云和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微妙。
這描述,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的自然現象。
“更怪的是,”阿木爺爺繼續道,干枯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我身邊的霧氣,好像……變淡了。一開始我沒注意,只顧著害怕和找路。可等我反應過來,抬頭一看……天哪!頭頂上竟然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光了!不是霧那種慘白的光,是真的有點發灰的天空!雖然還是很陰,但霧……真的沒了!”
老人的語氣帶著一種時至今日依然難以置信的激動。
“我就順著那條越來越清晰的小路往前走,心里又驚又喜,以為找到了出霧的路。可等我好不容易走到山縫的另一頭,爬出去一看……”
他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后怕與迷茫的神情:“外面的霧是沒了,可眼前的景象……我形容不出來。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地方,石頭的樣子很奇怪,地上的草顏色也發灰,空氣里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涼颼颼的,讓人心里發毛。我想再往前走幾步,看看能不能找到村子或者海,可剛邁出腳,就突然覺得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過來……”阿木爺爺嘆了口氣,“發現自己又躺在濃霧里了,渾身又冷又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爬起來,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又在霧里跌跌撞撞走了好幾天,才終于被村里出來找我的人發現,撿回了一條命。”
他看向白啟云和影,眼神變得深邃。
“后來,等我長大了,成了村里最好的獵手,也成了最熟悉這島每個角落的人之一。我不死心,又回去找過很多次那條山縫,想找到霧氣散開的地方。可奇怪的是,無論我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到那條路了。就好像……那一次,是霧特意給我開了一條縫,讓我看了一眼不該看的東西,然后又緊緊關上了。”
老人說完,陷入了沉默,只是望著眼前的霧氣,仿佛還能看見童年那次詭異的經歷。
聽著老人的講述,白啟云心中微微起伏。
“感謝您告訴我們這些,阿木爺爺。”
白啟云鄭重地道謝。
“這對我們了解鶴觀島,非常有幫助。”
影也微微頷首致意。
老人擺了擺手,似乎有些疲憊:“都是陳年舊事了……你們外鄉人,聽聽就好,別太當真,更別想著去找。這霧……邪門得很。如能找到法子,就早點離開吧。”
他看出了兩人絕非凡人,但也只盡于此。
對他這個歲數的人來說,什么東西都不重要了。
就算明天被隕石直接砸死,他也活夠了。
告別了阿木爺爺,白啟云和影離開了簡陋的石屋。
少年還想跟著,被白啟云以“想自己隨便逛逛”為由婉拒了。
開玩笑,你再跟著,他們兩個還怎么過二人世....怎么討論正事。
走出一段距離,確保周圍無人后,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白啟云:
“對于剛才那位老者所,你怎么看?”
白啟云也停下,眉頭微蹙。
阿木爺爺的故事雖然年代久遠、細節模糊,還有點夸張,但確實有一定幫助。
“故事本身,很可能是真實的,至少最重要的那部分可信。”白啟云緩緩開口,分析道,“鶴觀島的霧氣與地脈異常緊密相連,它本質上是一種能量場的外在表現。所謂‘霧氣散去’,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能量場的局部改變’,使得迷霧的濃度暫時降低,露出了被其長期掩蓋的區域。”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能造成這種改變的力量……恐怕也就只有天理遺留在此的力量了。”
影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她也傾向于認為是“天理”的力量干涉了鶴觀島的狀態。
“只是,”白啟云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具體是什么力量....”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關于“天理”在提瓦特各地可能留下的痕跡的信息。
除了直接的神諭,最為具象化的,恐怕就是那被稱為“寒天之釘”的東西了。
白啟云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無形的重量。
“我覺得,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寒天之釘’。”
影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自然也知曉“寒天之釘”的傳說,那是天空降下的、足以徹底抹除一個文明的恐怖力量。
若鶴觀島下方真的存在“雷之大源”,那么“天理”在此投下“寒天之釘”進行監管或封禁,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你的意思是,”影沉聲道,“阿木爺爺誤入的、霧氣暫時散去的區域,可能就在‘寒天之釘’的影響范圍之內?”
“極有可能。”白啟云點頭,“‘寒天之釘’的存在本身,就會對周圍環境產生巨大的規則壓制。或許正是這種壓制,暫時‘推開’了部分迷霧,形成了一個相對清晰的區域。”
說到這里,他眉頭皺得更緊。
“但問題是……我們并不清楚鶴觀島上的‘寒天之釘’,究竟在何處。”
根據后世有限的記載,“寒天之釘”的降落地點往往極為隱秘,且本身具有強大的隱匿與防護特性,若非特定條件觸發,極難被發現,更別說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