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慈強忍淚光,淚水在眼眶打轉,她低著頭,淚水還是沒忍住從眼眶落下。
但沈微慈知道,自己傷心,孩子只會陪著自己一起傷心。
凌亂的發絲遮蓋住眼睛,沈微慈緩了許久,才輕聲沙啞道:“爹爹在前面等我們,很快就能見到爹爹了。”
“月燈和……”
說到一半,沈微慈終究是說不下去了。
月燈和凌霄……
她將眼睛埋在清娪小小的肩膀上,手指顫動,深處的情緒無法宣泄。
疼的她幾乎沒法子呼吸。
她自己更知道要是清娪沒有和她一起被抓過來,她大抵不會硬拼著一口氣活著。
她想要將清娪好好的送回到宋璋的身邊。
她當初答應過要照顧好兩個孩子的承諾,她一定要辦到。
清娪乖乖的被沈微慈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明白了母親此刻的悲傷,她伸出小手拍拍沈微慈的衣襟:“娘親,清娪不會哭,清娪會聽話,乖乖等著爹爹來接我們。”
眼里的淚意控制不住,沈微慈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
又過了半月,馬車晝夜不停的趕路,已經到了西北。
原先不許沈微慈掀開簾子,現在沈微慈即便掀開簾子,外頭那些侍衛也不會管了。
只要人老老實實的不鬧事就好。
中午清娪趴在沈微慈的懷里睡覺,沈微慈一直掀開簾子往外看。
雁云被破,皇帝逃跑,連著五城太守不守而降,這些地方都是被金人占領的地方,百姓都往南逃,幾乎沒什么人家在了。
到處都是荒蕪一片。
還有被金人強掠后的痕跡,燒過后的灰燼,與揚在空中的沙塵。
她眼睛酸澀,瞇了瞇眼。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紫色小花上,忽的一頓,接著大喊:“孩子要方便……”
馬車停下來,婆子也不情不愿的拉著沈微慈下去,催促著沈微慈快些。
沈微慈腳下的繩子已經解開,她聽著婆子的話不語,抱著孩子蹲在不遠處的草叢中。
---
這晚雪落的太大,夜里不好再趕路,一行人在路邊空下來的官驛里歇腳。
沈微慈依舊被捆著手腳推入屋內,那婆子也寸步不離的跟著進了屋子。
沈微慈只是草草打量了一下屋子,又往窗口去看。
這處驛站建在河溝前,窗后是冰涼湍流的河水。
接著從窗口處映出的光線里,依稀可以看向河道兩邊結冰的反光。
她在窗口處并沒有站多久,就被那婆子推著往床榻邊上走:“看什么看,等天一亮就要趕路了。”
說著她又回頭將窗戶啪的一聲重重關上。
屋子里其實很小,只有一張床,還有個羅漢靠。
那婆子就睡在羅漢塌上,離床榻只隔著一個屏風。
但是那婆子為了方便監視沈微慈,便將屏風撤了,中間沒有遮攔。
沈微慈又看一眼守在門外的侍衛身影,帶著清娪坐在了床沿上。
這時候門外頭忽然被侍衛推開,他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放在桌上,身后還有兩個人端著炭火進來。
一個侍衛站在沈微慈的面前語氣頗客氣:“宋夫人,這些飯菜是特意為你準備的,要是不合胃口的話我讓人再換。”
沈微慈看了一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菜,香味撲鼻。
對于這樣的轉變她心有疑惑,下意識的就懷疑那飯菜有問題。
清娪早已饞的不行,已經往桌子那邊跑去了,沈微慈忙跟過去,拍開了清娪的手。
她坐在桌邊,低頭看了眼屋內難得放著的炭火,又抬頭看向離得最近的侍衛,問:“這是何意?”
那侍衛對沈微慈道:“上頭剛來信吩咐了,要我們務必在路上照顧好宋夫人。”
“等明天馬車上也會準備好炭火的。”
說著他彎腰去解纏著沈微慈雙手的繩子,又低聲道:“宋夫人,有需要的叫我們。”
沈微慈看著手上的束縛漸漸解開,繩子被放在桌上一邊,她余光看了一眼,低聲問:“是李容山吩咐的么。”
這么直白的說出李容山的名字,讓那侍衛愣了愣。
李容山從前是二皇子,現在是金國大丞相,也不是能讓人直接叫名字的身份。
但想到信使快馬送來的信,特意囑咐了要萬全照顧好宋夫人,李丞相還會親自過來接,顯然對沈微慈格外重視。
兩軍在廣陵交戰,金國占領的西恩十五城又被宋璋收復回五城來,正是戰事焦灼的時候。
現在捉到宋璋的妻女,李丞相重視也尋常。
說不定是扭轉戰局的要緊。
他沒直接回,只是道:“這我不知道,宋夫人還是等后頭再問吧。”
說著那侍衛退下去,沈微慈看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又看了看清娪看過來巴巴的眼睛,將她抱在了自己腿上坐著。
小孩子還不知道什么是危險。
只要能夠在母親身邊,她就能很快忘記煩惱難過,甚至開心。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