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候約莫一刻,殿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小太監低稟戴權。
戴權出去,宣順天府府丞霍耘入殿。
霍耘風塵仆仆,官袍下擺猶帶灰塵。
至御前,拂袖跪倒,行大禮參拜:“臣霍耘,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皇上望了一眼,溫聲道:“霍卿平身。賜座。”
“謝皇上。”霍耘再拜,方在戴權指引下于末座恭敬斜簽著身子坐下。
皇上此時方看向雁七,語氣平穩卻隱含肅殺:“雁七,你將情勢細說與諸位卿家知曉。”
“奴才遵命。”雁七向前一步,轉身面向忠順親王等人,抱拳拱手,聲音清晰低沉,“諸位大人,去歲蒙古與胡遼兩國雖于草原鏖戰正酣,然其對我大雍之滲透破壞,從未有一日松懈。”
“細作往來,秘諜潛行,邊關及各要地屢有察覺,皆被逐一擊破或驅離。然月前,我們潛伏于蒙古王庭的密諜冒死傳回一則緊要訊息:蒙古將派遣一支極為精銳的細作隊伍,護送一名代號‘阿爾森?布’(蒙語意為‘不祥之惡魔’)之關鍵人物潛入我大雍境內,意圖施行重大破壞。王庭對此計劃異常重視,規格之高,近十年罕見。”
他略頓,目光掃過眾人凝重面色,繼續道:“然我等至今僅知此計劃代號及其重要性,于‘阿爾森?布’之真身、具體目標為何,沒法探明。”
“蒙古人此番行動,由蒙古‘探馬赤軍’中專司諜報的‘赤官’親自指揮。此赤官,蒙名‘朝魯’,但其祖上實為漢人,本姓劉,名靖邊。此人在蒙古探馬赤軍中地位超然,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熟知漢地風情地理,極難對付。”
雁七神色愈發嚴峻:“三日前,我們得悉劉靖邊一行人可能取道西北官道入京,臨時調集五百精騎,于京外三百里處設伏截擊。不料此獠嗅覺極其靈敏,竟提前察覺風聲,率眾遁入莽莽山林,失去蹤跡。”
“此后,我等已下令封鎖通往京畿之各處要道,增設崗哨,嚴加盤查,并由禁軍配合,于外圍展開拉網巡緝。劉靖邊若仍欲進京,必得繞行遠路,穿越險僻之地。依常理推斷,其抵京之期,至少需延后十至八日。”
至于此,雁七后退一步,躬身行禮。
皇上便道:“慮及蒙古此次所圖非小,恐其造成大的破壞,朕命忠順王總攬此事,坐鎮中樞,協調各方。”
“左鎮將軍麾下禁軍、霍府丞所轄順天府巡防治安人馬、賈侍讀以及副總管雁七所屬內衛,皆須全力配合忠順王調遣,務求在蒙古細作尚未釀禍之前,將其偵獲、剿滅。”
皇上說完,眼中倦意與酒意再次上涌,他以手輕按額角,沉聲道:“此事便交由忠順王統籌,爾等務必同心協力,肅清奸宄,護佑京畿安寧。”畢,在戴權的攙扶下起身,擺駕回后宮歇息。
天子既退,殿內壓力減輕。
忠順王爺緩緩捋須,目光如電,掠過左鎮、霍耘、賈環與雁七之面,方微笑著道:“現今蒙古細作尚未潛入京城,首要之務,乃嚴密監控外圍。左將軍,你部禁軍需加強京畿各路卡、水陸關隘之巡查力度,尤要注意山林小徑、廢棄宅院等易于藏身之所。”
“雁副主管,你之內衛耳目靈通,專司諜報追蹤,需與左將軍緊密配合,信息共享,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立即飛報本王知曉,不得延誤。”
他看向霍耘:“霍府丞,京師內之治安巡防、市井監察,乃你職責所在。即日起,順天府巡役需加強日夜巡查,對城中客店、車行、貨棧、人流復雜之處多加留意,嚴防細作混入城中潛伏。各坊里保甲,亦需暗中留意生面孔、異常事。”
最后,目光落于賈環身上:“賈環,久聞你雖年輕,然心思縝密,近來辦差亦得力。你便協助于雁副主管,參贊機宜,內外聯絡之事,多費心力。諸位,此事關乎京城安危,皇上寄予厚望,望爾等摒棄門戶之見,精誠合作,勿負圣恩。”
眾人皆凜然起身,拱手應道:“謹遵王爺之命!”
乾清宮的燭火未滅,京城之外,山高林密,暗流涌動,京城之內,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鋪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