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玨說:“我明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口口聲聲說正義,哪會有人搭理,只怕還惹得一身騷。但成功了,有錢了,說什么都是對的,說什么都有人聽。哪怕欺負別人,也能說這是別人的福報,別人也只能原諒你,還有人會相信你,還有人會感激你。”
cythnia閑閑地說:“我之前和你妹妹打過交道。她運氣好,人太正了。我更喜歡你這樣運氣不好的人,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更懂得社會。才會不擇手段。從你利用法律漏洞幫我避稅開始,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才。”
“我嗎。”羅玨低低笑。“我當然也有看不清的時候,但我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
……
羅玨走出cythnia的辦公室。
她又想起羅璇被抓走的那天。
想起萬高大吊死在床頭。
想起王經理的謊和工人們看向她的冷眼。
想起羅桑廠的覆滅。
衣服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布料覆蓋著她的身體。可是,可是——羅玨自嘲地笑起來。她所堅持的一切,或許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的、皇帝的新衣。
剛直是特權。
在這個世界里,她,和所有被欺辱、被損害的人,難道不是一直赤身裸體嗎?
小人物啊,從來都是光著身子的。
可笑的是,直到自己親妹妹替自己受過,她才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這衣服,穿和不穿,又有什么區別。
羅玨走進廁所,狼狽地抓著馬桶,嘔吐起來。
半晌后,她蒼白著臉,用力按下抽水鍵。
她的手臂上,還殘留著因勸阻工人借款而被劃傷的長長的傷口。傷口反復發炎,至今沒長好,皮肉翻開,如同一張呼號的嘴。
“上了桌,才能夾菜。不上桌,就只能變成一盤菜。”羅玨注視著水的漩渦,聲音譏誚。
她的嘴唇用力抿成一條直線。
片刻后,羅玨微微笑起來。這是一個虛偽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這個笑容,讓她看起來很漂亮。
她從包里掏出一只玫紅色的口紅,緩慢地涂抹在嘴唇上。口紅很艷麗,襯得她皮膚愈發白,黑發愈發黑。
人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從今天開始。”羅玨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得非常漂亮。
“我就是另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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