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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馮初晨 > 第一百零四章 天與地

      第一百零四章 天與地

      馮初晨猛地坐直身子。

      難怪總覺得那人面熟……她想起來了,是跟上官如玉和明夫人相像。

      馮初晨的頭發似要立起來。

      那個男人是上官如玉的父親,大名上官云起!

      共眠一天地——

      這句詩指的就是他們二人,如此赤裸裸地告白。

      天為云,指的是上官云起。

      地為蘭,秀質——蘭花別名,指的是大姑。

      一個出身衛勇侯府,一個是罪婦孫女。

      兩人出身如云泥,可不是一個天一個地。

      羅衾各自寒——

      這七個字如同一根針,直直扎進馮初晨心里。

      天與地的距離,只能遙遙相望,只能自己裹緊衾被,獨承那份寒意……

      這種滋味,無異于感情的凌遲,是多么痛苦。

      理智的大姑曾不顧一切鐘情于他,還婚前失貞,那得多么愛那個男人。

      可是,最終卻沒能走到一起。

      上官如玉說上官云起年輕時在南中打過仗。

      大姑熟悉黎人的那種針,流落在外的幾年應該在南中度過。

      他們二人是在南中相識相戀……

      馮不疾看到姐姐突然變了臉,問道,“姐,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嗎?”

      “沒有,就是有些累著了。”

      馮初晨心里難受,閉上眼睛假寐。

      是視而不見,還是去質問上官云起,明知他們不可能,為何還要去招惹大姑,再口吐芬芳為大姑出出氣?

      馮初晨想了一路,最終還是決定選擇理智。

      只不過,她不想再搭理上官如玉了。

      晚飯后把門插上,馮初晨把大姑的手札拿出來,翻到那句詩的那一頁。

      時間是六月十五。

      馮初晨聽上官如玉無意中說起過,他的生辰時間就在六月。

      難怪上官云起說,老馮大夫救過他的夫人兒子!

      大姑在那天救下陽和長公主和上官如玉,心中悲傷無處訴說,只得寫下這兩句模棱兩可的詩。

      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為陽和長公主接生的?

      王嬸曾說,大姑因為救了陽和長公主和上官如玉,陽和長公主幫著說情,她的神針銀子才定下八十兩的高價。

      由上官云起的妻子幫她說情,好強的大姑應該不好受吧……

      馮初晨又把那串金珠瓔珞圈拿出來。

      這根項圈不是內務府制造,有濃郁的天竺風情,金珍珠也是南亞小國特有的,最大可能是上官云起在南中時特意為大姑打造的。

      不知是沒來得及送出還是送了大姑未接……

      陽和長公主的話猶在耳邊。

      表面看,陽和長公主對大姑的評價頗高,對自己也充滿善意。

      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像冬日懸在高空的太陽,光芒四射卻讓人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她俯視著塵埃里的人和事,慷慨地施舍著屬于上位者的大度和善意。

      這樣東西還放在她的臥房……

      是把丈夫的一切盡數掌握在手中了。

      送出這件舊物,看似妻子在大度地幫丈夫了卻遺憾,卻也把礙眼的東西推了出去。

      而上官云起,是妥協和放任的。

      那位長公主是個厲害角色……也不能說她不應該,對丈夫宣誓主權是每個妻子都想做的,她對大姑的后人也是心存善念的。

      可她把這沉甸甸的金珠壓在她手上,讓她情何以堪……

      馮初晨的指尖拂過冰涼的金珠。

      大姑是寧折勿彎的女子,骨子里刻著孤傲。若她泉下有知,定會冷著臉讓她把東西退回去。

      真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早知如此,拼著頂撞也不該收下。

      馮初晨懊惱得想用頭撞墻。

      更不知所謂的是上官云起,已經有妻有子,夫妻恩愛和樂,被贊宗室典范。何必再去墳前祭拜,既打擾已逝亡靈,又惹妻子不快。

      馮初晨既生那二人的氣,又生自己的氣,呆坐了許久。

      遠處更聲傳來,她才坐去桌前把日記本拿出來,寫道:

      建章二十年,臘月十二,朔風卷梅雪,孤枝傲寒開。

      終于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大姑,對不起,我令你蒙羞了……

      大姑用一生守護的秘密,馮初晨不能明明白白寫出來,只能讓這未盡的省略號,沉入紙頁的深淵。

      夜里,馮初晨沒夢到一直想著的大姑,卻夢到前世的自己。

      她穿著白大襟,烏發松松挽成個丸子頭,正在給病人診脈,脊梁挺得筆直。

      診完脈后,坐下寫藥方,字跡娟秀,收筆時盡顯凌厲……

      次日馮初晨起床,夢里的情景還清晰地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又一時想不起,像細小的芒刺扎在心頭。

      直到吃早飯的時候,猛地想起兩個細節。

      夢里那只診脈的手,四根手指白嫩如玉,都規規矩矩壓在病人手腕上。

      可她前世的習慣是,尾指總會無意識地微微翹起。

      還有,她的字跡雖也清雅靈秀,卻沒有夢中那般力道。尤其是收筆之時,筆鋒幾乎要透紙而出,極像手札里的筆跡……

      好生奇怪!

      她望向窗外,微紅的晨光籠罩著枯枝,在青石地上映出細碎的斑影,昨日的沮喪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飯后,馮初晨又坐車去明府。

      今天的心境與往日不同。

      明夫人是上官云起的妹妹,跟明府也要保持距離。

      明府的人依然如以前一樣熱情,馮初晨嘴角淺笑,笑意不達眼底。

      這些人已經習慣馮初晨的冷清疏離,不以為意。

      昨天累了一天,明夫人今天身體不太好,躺在床上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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