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如玉眸子一暗,他對溫舒的印象不好不壞,娶她完全是聽從家里安排。可想到她將來的凄慘境遇,也是于心不忍。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薛家要整肖大人,沒整下去,只得丟軍保帥,推出溫乾頂罪。溫乾痛快地死,不把薛家咬出來,
“薛家自會保他全家不落入最糟糕的境地……這應該是他們私下協議好的。他運氣挺好,今天明山月回來了,了了他最后的心愿。”
馮初晨看了一眼上官如玉,這人哪里像傳說中那樣無腦,明明聰明得緊。
順勢問道,“肖大人把溫乾斗下去了,他現在很厲害?”
上官如玉道,“肖大人雖然官復原職,依然是工部小郎中,撼動不了薛家分毫。但他被施重刑的事鬧到了皇上和大皇子耳里,
“大皇子抱著皇上的腿哭,終是觸動了圣心。薛家過猶不及,肖家已被逼入絕境,還不放過,反倒招致皇上不滿,幫了肖大人一個大忙……”
他說的隱諱含蓄,馮初晨也明白其中的險惡,不再追問。
馮初晨聽蔡毓秀說過,皇上目前有四個兒子,五個公主。
大皇子是前皇后肖氏所生,十幾年前肖氏犯罪被廢送去庵堂出家。
大皇子奪儲無望。
二皇子是薛貴妃所生。
薛太后是薛貴妃的親姑姑,二皇子最有可能被立……
兩人一路沉默,馬車來到之前那個小院。
馮初晨下了車,又上了送她過來的馬車,車上的衣物原封未動。
馬車小跑起來,馮初晨把衣裳換過來。這身行頭她已經穿過,就打了個包裹帶回家,說不定以后還能用上。
回到家已是深夜,王嬸開的門。
芍藥只跟王嬸說了實話,對馮不疾等人的說辭是有人家生產,請馮初晨去候著。
王嬸不放心,一直等到現在。
看到臉色蒼白,腳步踉蹌的馮初晨很是擔心,她跟進東廂問道,“姑娘吃飯了嗎?”
馮初晨搖搖頭,“我不想吃。”
想到那血腥的一幕就惡心,哪里吃得下飯。
看到王嬸眼里的探究,馮初晨說道,“王嬸不要問了,我去救了一個臨產的女人。”
王嬸當然不相信,還是說道,“救下來就好。”
她張了張嘴,見主子疲倦至極,只得咽下想說的話。
星光燦爛,夜風呼嘯。
上官如玉篤定明山月今天夜里肯定會宿在帽子胡同的北衛衙門,那里是北撫鎮司的衙門所在,緊鄰詔獄。
他對松硯說道,“去北衛衙門。”
松硯小聲勸道,“爺,回府吧。”
上官如玉語氣不耐,“小爺去哪里,用得到你管?”
果不其然,明山月仍在官衙。
他剛把事情處理完,此刻正怔怔凝視著案頭跳躍的燭光,沒有一點倦意……
溫乾吐露的秘密,如同驚雷在胸中炸響。
赤兔換公主,幕后黑手的目標當然不是剛出生的小公主,而是前皇后肖氏。
肖氏一倒,大皇子也就倒了……
上官如玉一陣風似地沖進屋,明山月當沒看到,繼續發呆。
把其他人遣下,上官如玉湊近他耳旁邊,壓低聲音問道,“表哥,溫乾跟你說了什么?”
明山月嫌棄地側過頭,冷冷看著他說道,“溫乾直接被你治死了,還能說話嗎。”
上官如玉不死心,涎著臉小聲央求,“我是誰?是你親親表弟阿玉,最是睿智聰明口風緊,還幫你做了許多事。給我透透唄,幾個字也行,不然我睡不著。”
明山月不耐煩道,“你不想死就別問,今晚的事要爛在心里。什么人都不許說,包括我大舅。”
“我爹都不能說,這么神秘?”
“……”
明山月面色嚴峻如鐵,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上官如玉心頭一凜,知道溫乾所大破天,聰明地不敢再問。
“是,是,我想救溫乾,可醫術不精,溫乾直接死了。我乏了,去床上歇息。你不要來擠我,搭地鋪。”
明山月又沉聲提醒道,“記住,不要讓人知道你在跟馮姑娘學做手術。你想當良醫,只學手術不行,各方面都要學。
“方御醫針法好,秦御醫瘍科好,蔡家正骨好,你要多跟他們請教,博采眾家之長……”
上官如玉明白了,如此是對馮初晨最大的保護。
他鄭重應下,“好,我會的。”
上官如玉躺去床上,和衣而臥,也沒讓下人進來服侍。
明山月望著燭光,心緒翻騰。
前皇后肖氏出事那年,他剛剛六歲。聽說她犯了什么重罪,被皇上貶為庶人,罰去庵堂當姑子。
年幼的他始終想不明白,如仙女一般美麗溫柔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犯罪。
后來大些了,才聽說因為肖氏生下“赤兔”,是不祥之人。
這事屬于機密,只極少數的宗室和重臣知道。
祖父對這件事始終存疑,原來真是被人陷害的。
不用說,幕后之人是薛貴妃和薛家無疑。
最讓明山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溫乾既知如此驚天秘聞,薛家為何不早早將他滅口,反在多年后將他當作棄子推出,逼得他臨死前吐露實情……
星光璀璨,夜色茫茫,一匹馬狂奔在寂靜的街道上。
來到薛府角門,馬上下來一個人,拍門三下,停頓一下再四下。角門打開讓人進去,這人又快步跑去一個庭院。
庭院上房燈火如晝,薛及程在屋里來回踱步,薛大老爺四平八穩坐在太師椅上。
薛大老爺目前是薛家家主,任戶部尚書兼內閣大學士。
他們已經接到溫乾死亡的稟報,正在等向岑那邊更詳細的消息。
來人行了禮后低聲稟報道,“稟二位大人,溫乾死了,在夢中直接死的。明山月怒極,讓人打了向岑二十軍棍。”
薛及程眼神銳利如刀,追問道,“確認溫乾死前沒說過任何話,沒見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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