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叔林僅剩的一只眼中有相似的殺戾,刀刀招式全力相擊,卻仍不能發泄他萬中之一的恨意。
他被毀掉的豈止是一只眼睛?!
那日他分明已經率軍抵達上林苑,他杜叔林本該挾新任天子而掌天下大權!
是她,是她帶來了本不該出現的鐵騎,是她一箭射落了他的權勢、榮光、乃至九族!
至于間接害他另外背負上原不屬于他的其它罪名,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卻也多虧有此一樁冤枉事,他今日才能來殺她!
思及枉死的杜氏族人,杜叔林的怨恨愈發不可阻擋,看著眼前招招緊逼的少女,他眼睛早已赤紅,他也有一個這般年歲的女兒,喜穿朱紅,怕痛怕苦,頑劣可愛,然而如今……
杜叔林悲痛暴怒,腳下深扎,腳跟抵住一處亂石,雙手握刀蓄力一劈,怒聲詰問:“不過一孽種小兒,憑什么也敢阻撓毀壞我的大事!憑什么!”
“就憑……”少微以刀格擋,咬緊牙:“我樂意。”
杜叔林聞更是目眥欲裂,少微有意將他激怒,此刻注視著他,依仗著腳下占據上方之位,反而持刀一點點下壓反制,一邊緩聲道:“聽說你身手比祝執要好,云蕩山中我殺他時太累了,今天殺你,應該剛好。”
云蕩山,殺祝執?——那條斷臂?
杜叔林一瞬恍惚,頓時想到三月三大祭上祝執發狂中邪的詭異情形,便即刻想通是眼前之人所使的殺人詭計——什么神鬼天機,果然統統都是人為!
交手到當下,他也已然了悟,那夜上林苑中射向他的所謂天命誅戮之箭,歸根結底不過是她在人前隱藏了身手而已,從來沒有什么降神之力!
“狂妄小兒裝神弄鬼,偽造天命,毀我大業!”
杜叔林萬分不甘地怒喝出聲,聲裂雨幕,集全身之力灌注于大刀之上,猛然壓下,見少女手中抵擋的刀身漸有裂痕,他眼中涌現報復的快感:“不是自稱天命嗎,天為何不幫你?我看到你早早放出了信物,卻如石沉大海……看到了吧,天也想要你今日死!”
躲藏見不得光的日子太過熬磨,壓抑的怨恨讓杜叔林此時一刻也無法停下口中的泄憤之:
“但就算信物順利放出也無用,此處乃是泰山險境,沒人來得及找到你救下你!此乃與山與天與時爭命!”
“我杜叔林未能弒君,今日且弒‘神’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