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第一顆淚落下,余下的眼淚便再也不能休止,敢直面悔意,心中便不再恐懼,將死的君王得到一瞬的空白解脫,卻也陷入永恒的悔而不得的詛咒之中。
淚水滾滾的老態雙眼企圖從翻涌的云霧中找尋到什么,滿是泥土的雙手顫巍巍抬起,皇帝的嗓音微弱悲泣:“朕來了,朕來了……朕認下來了,朕說出來了……”
“回來吧……”天子花白的胡須被淚水打濕,流淚發出他的召喚:“不必再做游魂野鬼,都回來吧,再看一看今后這世間,朕不能踐行之諾,卻未必不會實現……”
“都回來吧,回來……”
山頂氣象瞬息萬變,有嗚咽的風改換風向,掠去大片的云霧,極藍的清天在天門前乍現,天子仰起淚臉,剎那間若有所得,而又悵然自失。
禮官已奉來青銅酒樽,跪于階上,由天機遞呈。
皇帝久久回神,一手扶天門,轉頭看向跪坐奉酒的少女,竟喃喃道:“當年是凌軻為朕遞此酒樽……君與凌軻有頗多相似處。”
少微疑惑,她與長平侯固然都很好,但何來相似處?
皇帝邁出一步,微微彎身,雙手去捧那酒樽,一邊出神般道:“朕知道,天機身負玄機,亦有諸般作偽……但朕要謝你,要多謝你……”
“為從前事,也為今后事……”皇帝接過青銅龍首酒樽,話語中卻滿含交托:“朕需托付你良多……”
天門處的天子原該對天密,但天子今日的密卻盡數托與了眼前的少女。
此托重如山岳,乃無上殊榮,當泣拜謝君恩表肝腦涂地之心,奈何眼前人非常規之人,反而被激發一縷的逆反心,少微心想:縱他愿意托付,那也要看她想不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