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枯草掠過,呂布按著方天畫戟的手微微發力,指節泛白。他望著帳前肅立的并州狼騎,那些漢子嘴里嚼著摻了麥麩的干糧,腮幫子鼓鼓的,卻沒一人說話,只有鐵甲摩擦的輕響在風中浮動。
“憋屈嗎?”呂布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那夜被西涼人摸進營寨,火燒糧草,你們憋屈嗎?”
沒人應聲,但握著韁繩的手都緊了緊,胯下的戰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著蹄子。
呂布猛地抬戟,指向虎牢關的方向,晨光在戟尖跳蕩:“我呂布縱橫天下,從雁門殺到中原,馬前從無活口!并州狼騎是什么?是讓諸侯顫抖的鐵蹄!是讓天下聞風喪膽的銳士!”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顫,“那夜輸了,是輸在猝不及防,不是輸在刀槍不如人!”
“主公說得對!”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匯成一片低吼,像悶雷滾過曠野。
呂布眼中燃起兇光:“馬超小兒以為占了關隘,耗得咱們糧盡,就能讓狼騎低頭?他錯了!狼騎的骨頭,從來是越磨越硬!”他翻身躍上赤兔馬,畫戟直指前方,“今日咱們就讓他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一騎!”
“殺!殺!殺!”
吼聲撕開晨霧,狼騎們將最后一口干糧咽下去,拍掉手上的碎屑,翻身上馬。他們的甲胄大多帶著傷,有的缺了護肩,有的腰腹纏著滲血的布條,卻個個眼神如狼,死死盯著虎牢關的方向。方才分到的半份干糧,此刻正化作熱流涌進四肢百骸――他們知道,這一戰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狼騎的名號,是為了眼前這個天下無雙的將領。
陳宮站在帳外,看著呂布策馬出營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緊隨其后的狼騎,眉頭擰成個疙瘩,卻終究沒再勸阻。他太懂這些西北漢子的脾性了,他們可以死,可以敗,卻不能認慫。就像呂布說的,武人若是未戰先怯,往后再相逢,脊梁骨就再也挺不起來了。
赤兔馬踏著碎步前行,呂布回頭望了眼身后的狼騎,不足萬人,卻比當年數萬精銳時更顯肅殺。他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悍勇,帶著決絕:“兒郎們,今日咱們不攻城,就跟西涼鐵騎在曠野上遛遛!看看是他們的馬蹄硬,還是咱們的刀槍快!”
“喏!”
回應聲里,并州狼騎如一道黑潮,朝著虎牢關前的開闊地涌去。陽光刺破云層,照在他們帶血的鎧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這不是突圍,是奔赴一場遲來的決戰――為了洗刷夜襲的恥辱,為了證明狼騎的鋒芒,更為了讓那個銀甲將軍知道,呂布的驕傲,從來不會被糧草和關隘壓垮。
馬超望著那片移動的黑云,握緊了虎頭湛金槍。他聽著遠處傳來的吼聲,突然笑了:“這才像呂奉先。”
張遼在一旁道:“主公,他們是來拼命的。”
“拼命才好。”馬超的目光落在狼騎陣列上,那些漢子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只有西北鐵騎才有的狠勁,“弟兄們,今日咱們就在這曠野上,堂堂正正分個高下。”
風獵獵作響,卷起兩面大旗――一面是“呂”字旗,在晨風中翻卷如血;一面是“馬”字旗,銀輝里透著銳不可當的鋒芒。兩群來自西北的猛虎,終于要在虎牢關前的曠野上,展開一場宿命般的碰撞。
赤兔馬的蹄聲如驚雷滾過曠野,呂布伏在馬背上,方天畫戟斜指蒼穹,寒光劈開晨霧。他身后的并州狼騎如一道黑潮,鐵甲碰撞聲匯成洪流,馬蹄踏得地面發顫,連塵土都被卷得騰空而起。
對面,馬超的極光馬四蹄翻飛,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輝,虎頭湛金槍緊握手中,槍尖直指呂布。西涼鐵騎列成鋒矢陣,兩翼的張遼、張繡各領一隊,正順著曠野的弧度向兩側散開,馬蹄揚起的煙塵在晨光里拉出兩道弧形的光軌。
“距離百丈!”張遼在側翼揚聲喊道,手中長槍一揮,身旁騎士紛紛挽弓搭箭,箭簇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呂布見狀大笑,畫戟在半空劃出半圓:“小兒竟敢分兵!當我并州狼騎是泥捏的不成?”他猛地勒緊赤兔馬,坐騎人立而起,長嘶聲刺破長空,“兒郎們,隨我沖!把他們的陣形撞碎!”
“殺――!”
黑潮與銀流在曠野中央轟然相撞。赤兔馬與極光馬幾乎同時人立而起,畫戟與金槍在空中激烈交鋒,“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人耳骨發麻,火星四濺中,兩匹寶馬同時向后踉蹌。
碰撞最烈處,戰馬相撞的悶響此起彼伏,有的馬頸折斷,有的馬腹被槍尖挑破,騎士們從馬背上翻落,瞬間便被亂蹄踏碎。西涼鐵騎的弓箭在迂回中不斷射出,箭雨如飛蝗般落在狼騎陣中,卻被對方的鐵甲彈開不少――能跟著呂布沖陣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甲胄下的皮肉早被歲月磨成了鐵。